清晨的木叶村並没有浓雾笼罩,此时的门神尚且不是神月出云和钢子铁,不过现在的这两位也相当尽职尽责,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顿时警惕起来。
    “什么人?!”
    那人影踉踉蹌蹌地靠近,身上儘是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凌迟了一样,伤势最重的腹部还在冉冉流血:“枫嵐大人的信使,犬冢铁。”
    他展示出手中的密信捲轴和枫嵐的首领,两个门卫顿时一惊,慌忙围过来:“天吶,你受了好重的伤,我们先带你去医疗班吧。”
    “四代目火影大人……”犬冢铁虽然气息都已经有些微弱了,却喃喃道,“我要见四代目火影大人……”
    “好。”他这么说,还让两大门神以为有什么机密要务呢,急忙分出一个人背著他直奔火影办公室而去。
    而火影办公室当中……
    “啊,好头疼啊!”
    水门软趴趴地伏在桌案上面,他面前堆著三摞文件,左边是“已处理”,右边是“待处理”,中间那摞是“看完发现是废话但还得签字”。
    枫嵐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木叶正在积极地筹备战爭,f3默契配合通过高层会议轻描淡写地將所有活儿都给揽走了,只丟给水门一大堆无意义的繁重书面工作处理。
    每天解决这些东西,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似乎魂儿都要从嘴里飘出去了。
    枫嵐离开木叶已经……他掰著手指算了算,又放弃了。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刚刚当上火影时候的意气风发是个什么样子。
    桌案左上角,一只捲轴安静地躺著,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封印术式,那是枫嵐留给他的“关键时刻才能打开”的应急密卷。
    水门平时都带在身上,工作时则放在隨手可以触及的地方来给自己打气。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伸手去够它了,尤其是在被某份文件折磨到怀疑人生的时候。
    第一次,是枫嵐走后的第三天,当时他还挺有骨气的,握了握拳告诉自己:“枫嵐能处理的事情,我也能。”
    后面是第五天,鹿久替他挡了一次长老会的突袭质询,他回去之后盯著那个捲轴看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把它塞进了抽屉里,觉得还不是时候。
    然后是第十天,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份报告究竟想让他批准什么了,反正不批的话三代那边会有补充说明送过来,批了的话……大概也不会有人告诉他结果是什么。
    ……
    水门嘆了口气,伸手拿过捲轴,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回原处。还不是时候,只不过是自己被文件绊住了,这算哪门子的关键时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水门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我是火影我很忙”的表情熟练地掛上去。不过只静音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里面有一碗味增汤,一碟纳豆,一条鱼和一份米饭。
    “四代目大人,您还没吃早饭。”
    水门看了看早餐,晃晃脑袋,发自內心地问了一句:“今天星期几?”
    静音愣了一下:“……星期四吧。”
    “哦。”水门接过汤碗,沉默两秒,“上个星期四好像也没吃。”
    静音没有接话,只是把早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熟络地打扫起办公室来。
    她在枫嵐走之前被交代过很多事,其中一条是:“如果水门开始问星期几,说明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饭了,別让他饿死。”
    但她毕竟还有医院的任务在身,也没法时时刻刻地照料水门,眼下我们年轻英俊的四代目大人,已经长出一圈儿小鬍子来了。
    水门扒了一口饭,嚼著嚼著,忽然问:“鹿久先生今天来过了吗?”
    “来过了。”静音点头,“他说您上午批的那份边境巡逻报告,三代大人那边又压了一份修订版过来,他帮您看了,內容差不多只是措辞变了,直接签字就行,不用再读一遍。”
    水门沉默了一会儿:“……三代目大人是不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认真看文件?”
    静音没有回答。
    水门也没有追问,他推开只吃了两口的米饭,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慨了一句:“枫嵐以前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半天就处理完所有文件,还能抽空去跟戴跑圈,晚上回来还有精力跟我吵架。”水门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敬畏,“他是人吗?”
    静音抿了抿嘴:“因为我在的时候,他们不敢送这种毫无意义的垃圾过来。”
    毫无疑问,这又是枫嵐让她转述的话,水门嘆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捲轴。
    “静音。”
    “在。”
    “你说,枫嵐留这个东西给我,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忍不住提前打开?”
    静音看了一眼那个捲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坚持,最大的缺点也是坚持。”
    水门愣了下,脑海中似乎浮现出枫嵐摊著手的无奈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你倒是了解我。”
    他顺势將捲轴丟回到桌角,拍了拍脸颊给自己打气:“好,开始工作了!”
    不过就在此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木叶门神推门而入:“失礼了!四代目火影大人!我们带来了枫嵐大人的信使!”
    “枫嵐?!”
    水门猛地精神起来,径直起身。
    等看到门神背后的犬冢铁时,他先是一愣,隨后立刻吩咐道:“静音,快给他处理伤口!”
    “是!”
    犬冢铁颤巍巍地取出密信捲轴:“四代目大人……幸不辱命……”
    “辛苦你了。”
    水门先是关切地看了犬冢铁一会儿,发现他並没有生命危险,这才迫不及待地撕开捲轴取出密信。
    然后……上面就只有四个字:此人可用。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水门內心是斯巴达的,他虽然被f3玩弄於股掌之中,但枫嵐走之前已经大概营造出了一定的势力,所以水门还是从忍鹰传来的密信中得知了部分情况的。
    他知道枫嵐已经击溃半藏,杀了团藏,並且在扶持雨隱村的新兴势力晓组织上位,那晓组织內有个青年,居然拥有传说中的轮迴眼,必然能成为对抗云隱的利器。
    本来水门觉得枫嵐的这封信,肯定是告知自己更多內容,甚至就是让他去雨隱进行结盟仪式的,然而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就没了?
    【你他喵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可用?我把他用在哪儿啊!】水门呲牙咧嘴,已经忍不住戴上了痛苦面具。
    “那个……四代目大人?”
    被治疗的了一番的犬冢铁怯生生地举起手来:“请问枫嵐大人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嗯?”水门眼睛一亮,“他答应了你什么事情?”
    “就是……让我去犬冢一族索要一条忍犬的事情。”犬冢铁也知道枫嵐只是口头应允,所以他想要从水门这里得到点儿实际的保证撑腰。
    “哦哦,那就去唄。”水门摆摆手,“不过不急,你给我说说雨隱村究竟都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根组织的战俘,有幸被枫嵐大人选中来送信,知道的並不算很多。”而犬冢铁则是有选择地透露情报,尤其是最关键的秽土双影,他准备拿去卖个好价钱。
    “这样的吗……”
    水门也没有打听到太多有用的情报,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追问道:“枫嵐还好吗?”
    “枫嵐大人……”犬冢铁犹豫了下,“看起来非常疲惫,嘴角还有血丝。”
    水门的手掌骤然发力,几秒钟后才鬆开:“我知道了。”
    他写好手令递了过去:“你也辛苦了,去好好休息吧。”
    “是,多谢四代目大人。”
    犬冢铁离开了火影办公室,然而才刚刚下楼,就被一个戴著面具的暗部拦住:“三代目大人有事找你。”
    “好的。”犬冢铁的嘴角微微扬起,自己隱藏下来的情报,这不就有用了?
    他装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穿过几条巷子,绕开警备队的巡逻路线,从后门进入了猿飞一族的宅邸。
    茶室里,三代正坐在矮桌后面,吧嗒吧嗒地抽著菸袋,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三代目大人。”
    犬冢铁单膝跪地,姿態放得很低。
    “起来吧。”三代挥了挥菸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客人,“听说你刚从雨隱村回来,枫嵐那边情况如何?”
    犬冢铁抬起头,目光与三代对视了一瞬,隨即又低了下去。他在根组织混了这么多年,非常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回三代目大人,枫嵐大人那边已经和雨隱村的晓组织达成了结盟。”
    “这些忍鹰带回来的密信已经说过了。”三代挥了挥手,淡淡道,“说重点。”
    短短几个字,他给犬冢铁的压迫感就与四代截然不同,后者心道自己保留情报的抉择果然没错,这边才是能得到更多利益的地方。
    “枫嵐大人已经控制了叛忍大蛇丸,並且……”他压低了声音,“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召唤出了初代大人和二代大人的亡魂。”
    三代的手停在半空中,菸袋里的菸灰无声地落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说话,但犬冢铁能感觉到那双老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犬冢铁不知道这秘术,三代没理由不知道,那不是什么亡魂,是秽土转生。
    他沉默许久,久到菸丝已经彻底被烧光都没有再抽上一口,犬冢铁也没有抬头,只是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等待三代的下一句话。
    半晌,三代缓缓开口:“这些情报,你有对水门说过吗?”
    “绝对没有。”犬冢铁立刻开始表忠心,“我认为这些最机密的情报理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让有能力控制它的人知晓,就已经足够了。”
    “嗯,你是个聪明人。”三代扫了犬冢铁一眼,“枫嵐愿意用你做信使,可见他已经赦免了你在根组织的罪。”
    显然,三代早就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不过是对团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还能让那老傢伙心中满足,不再打日向的主意,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你是想继续给他做事,还是来给我做事?”他磕掉菸灰,不紧不慢地继续装填菸丝。
    “我……”犬冢铁试探道,“我想要跟隨在枫嵐大人身边,但同时……给您做事。”
    听到这话,三代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有趣,有趣……”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也写下一份手令:“你不是要去犬冢一族那里吗?拿去吧。”
    “大人……”犬冢铁终究还年轻,没有得到明確的回覆,不由得有些慌张。
    “下去吧,我需要的时候,会让暗部联络你的。”三代挥了挥手。
    “是。”
    犬冢铁双手接过手令,低头道谢。
    他没有问如果我被发现会怎样,因为知道答案,三代也没有说如果暴露了就自己担著,因为不需要说。
    走出猿飞宅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犬冢铁站在阳光下,把两封手令分別收进怀里,然后迈开步子,朝著犬冢一族驻地的方向走去,脸上带著狼一般的凶恶之色。
    茶室中,三代仍旧在不紧不慢地抽著烟,半晌后轻笑一声:“呵,枫嵐那小子,真是好算计啊。”
    他伸手唤来一个暗部:“追上雄一,告诉他策略有变,到了雨隱一切听枫嵐的,切不可再提轮迴眼的事情。”
    原本接到忍鹰得知了雨隱的状况后,三代便让自己族中的猿飞雄一带队运送物资出发了,但他同时也告诉雄一,抵达雨隱村之后態度一定要强硬,必须把长门带回木叶。
    哪怕枫嵐在密信中没说,甚至当时扉间恐嚇的事情还没发生,长门並未签订那“卖身契”,但三代就已经猜到枫嵐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而自己只答应他一切村子为重,你要物资我给你了,但轮迴眼可不能再是你的,毕竟自己这边已经放弃了带土。
    如果枫嵐不答应,猿飞雄一是绝对不可能交出物资的,到时候难道他敢硬抢?那可就要沦为叛忍了。
    但枫嵐却也预判到了三代的预判,才特地让犬冢铁这个两面派返回来送信,藉助他之口透露秽土双影的存在,意思也很明显——小样的你老师在我这边呢,你再不收敛点儿后果自负嗷。
    因此三代权衡利弊之后,也只能主动示好表示自己放弃轮迴眼,而他和枫嵐是有默契的,这种时候就算內斗也要有个度,自己这边放弃了爭夺轮迴眼,那边自然就不会把秽土柱间和扉间带回村子。
    否则到时候,木叶可就真的乱了。
    可怜的犬冢铁自以为能左右逢源,实际上无论在枫嵐这边还是三代那里,都没有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