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在像我这样的万千少年身上。”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刘成骏丟下一句诗,没再关注李提摩太,將钱结清之后,牵著那大眼睛女孩消失在了人海中。
    李提摩太没听懂这句诗的意思,去感受到了里面的豪情,他看向走过来的梁启超:“他刚才念的是谁的诗?说的是什么?”
    “当代文杰吴子修的诗,难得他居然知道。”
    “可惜他竟不肯透露姓名。”
    “但今日能遇见此少年,確实是我梁某此生一大收穫,我很想为此写一篇关於少年中国的文章!”
    梁启超是知道晚清诗人吴庆坻的,但他现在明显对刘成骏的少年中国一说更感兴趣。
    “那任公当感谢此少年。”
    在一旁的严復因而笑著回了一句,然后也看向李提摩太:“不过,李摩提太先生,你们西方该管管你们的教民了!”
    ……
    “这些教民仗著洋人撑腰真是越发肆意妄为。”
    “幸好那个洋人愿意帮你,说我们是他的朋友。”
    “不然,这些教民只会更过分,成骏,你以后遇见这些人,躲著点,他们有洋人撑腰,官府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火车站旁的一饭馆內,大伯正对刘成骏嘱咐著。
    刘成骏点了点头。
    治外法权丧失让洋人在这里成了太上皇,依靠洋人为非作歹的教民和买办们也跟著地位水涨船高。
    “但义和拳的人就敢收拾他们。”
    “俺跟著爹在逃难的路上,就看见义和拳的人把这些抢人钱財的教民吊在树上打,还烧他们呢,说他们忘了祖宗。”
    站在旁边的女孩忍不住插嘴。
    刘成骏抬头看向了她:“你叫什么名?”
    女孩红著脸低头说:“大丫头。”
    刘成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低头吃饭,这大丫头不愿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刘成骏便给她点了一份在一旁吃。
    大丫头高兴地向两人道谢,端著饭走到门外,大口大口的吃著,肩头微微耸动,眼前渐渐蒙了一层水雾。
    吃过饭后,几人上了回开平的火车。
    这年头,从天津到开平坐火车要不了许久。
    几人回到家里,天色还算不上晚。
    一直等著他们回屋的大伯母杨氏,在他们回来后,就先出了院门:“哎哟,回来了呀!”
    她一边说著话,一边打量著大丫头来,隨后轻轻打了刘成骏一下:“也就是现在到处闹饥荒,才让你捡著了。”
    “这是我大伯母。”
    刘成骏对大丫头说道。
    大丫头立刻下跪磕头:“请大太太安!”
    这个称呼是大伯在路上教的,大丫头明显已经都记住了。
    杨氏有些不好意思,忙把大丫头扶起来:“起来吧,我哪里配叫什么大太太,你以后跟著成骏喊我大娘就行。”
    见这里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大伯径直回了屋,拉著人力车出门了。
    大伯母杨氏又拉著大丫头,仔细看了看她的手和身型,看的大丫头脸越来越红。
    她边看边止不住的笑,又给了刘成骏一下:“真让你捡著了!”
    刘成骏知道结了婚的妇女来了兴致是什么都敢说的,还真怕她还说出更多羞人的话出来,连忙说要回屋看自己母亲怎么样了,才从院里逃脱,大丫头也低头羞红著脸跟在他身后进屋。
    进了屋后,大丫头在看见母亲胡氏后,依旧准备磕头:“给太太请安!”
    母亲胡氏先一步拉住了她,牵著她到了炕上坐下,拍著她的手问:“家里都有谁?”
    “有爹,有娘,还有哥哥弟弟妹妹们。”
    “谁卖的你?”
    “爹!”
    “你娘呢?”
    “饿死了。”
    “你哥哥呢?”
    “也饿死了。”
    “你弟弟呢?”
    “都饿死了,妹妹也死了。”
    大丫头头淡淡地回答道。
    胡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指著刘成骏:“幸好你爷找到了给人补算学的活,不然我们也得饿死,这年头,饿死比病死都常见啊。”
    听胡氏这么说,大丫头就抬头看向了刘成骏,她没想到买自己的人竟然也挨过饿。
    刘成骏朝她点点头:“来了就安心住著,好好照顾我母亲。”
    第二天早上,刘成骏正等著吴佩孚来找自己补习时,却见吴佩孚走来对他说,开平武备学堂的会办孙宝琦要见他。
    刘成骏猜想应该是郭绪栋真的已经保荐了他,这才有了开平武备学堂的官员要见他一事。
    对於孙宝琦,刘成骏还是有所了解。
    这人在民国时期做过国务总理,还因反对“二十一”条愤然辞官,在任国务总理期间,有两大政绩可圈可点:
    一是促成中苏建交。
    二是一战后向德国成功索取战爭赔款。
    而孙宝琦更厉害的还是一生育有二十四名子女,其中十余名女儿分別嫁入庆亲王载抡、盛宣怀之子盛恩颐、袁世凯子弟等豪门,號称民国第一老丈人。
    孙宝琦虽然现在只是负责开平武备学堂日常行政事务与学籍管理以及对外事务的候补道员,但他出身官宦世家,父亲是光绪老师,清流代表,自然也就不是普通道员。
    刘成骏將桌面的书收拾放好后,便跟著吴佩孚一起朝武备学堂走去。
    在跨进武备学堂时,刘成骏还是忍不住地多瞅了护校兵手上托著的那把毛瑟枪几眼。
    他是真想有一把枪。
    特別是在这乱世,枪就是真理,真理在手,说话不抖。
    吴佩孚把他带到孙宝琦的办公衙署后,就停下了脚步,对守在外面的一戈什哈笑著说:“他就是刘成骏。”
    刘成骏当即奉上门包银。
    “是吗,还真是年轻。”
    这戈什哈接过银子掂量掂量后,就笑著打量了刘成骏一眼,然后朝他招手说:“来吧。”
    吴佩孚则对刘成骏努嘴:“跟著他去吧,你注意点,孙会办最近心情不怎么好。”
    “多谢!”
    刘成骏点头,便跟著这戈什哈来见了孙宝琦。
    “没想到德文和算学都满分的你会这么年轻。”
    “聂公的手令已经到了,要我们给你办理入籍,且就入籍在学堂的护兵哨,待会儿你就跟著陈文案去办理。”
    “但在去之前,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报考武备学堂,不走举业的路?”
    刘成骏在见到孙宝琦后,孙宝琦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要见他的原因,还问他为什么不参加科举,选择走武备学堂。
    刘成骏知道孙宝琦这虽然是隨口一问,其实也是在面试他。
    如果他答的不好,那以后即便考进了武备学堂,一开始也不会被重视,甚至还会被贬低看轻。
    毕竟眼下的中国还是一个人情社会,你的能力再强,也抵不上上面的大佬一句话。
    刘成骏想起了吴佩孚刚才的话,也注意到了孙宝琦此时鬱鬱寡欢的语气,再加上对孙宝琦家族的了解,便不能猜到孙宝琦眼下鬱鬱寡欢的真正原因是光绪帝被囚。
    因为於公,光绪帝被囚意味著变法彻底失败,他们孙家的政治前途也显得黯淡了不少;於私,光绪帝是他父亲的学生,他对光绪帝的感情自然也与眾不同。
    何况,他也清楚,光绪確实很招清流喜欢,而像孙家这样的清流官宦人家,也最看重忠君的名声。
    於是,刘成骏凛然作揖:“回道台老大人,晚辈报考武备学堂,不走举业,是为了將来能救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