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会办让我做了他的戈什哈,所以就给了我一把枪。”
    刘成骏说明了缘由。
    吴佩孚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点了点头,一脸艷羡:
    “挺好!贤弟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得孙会办看重,也在情理之中。”
    “子玉兄过奖。”
    刘成骏谦虚地回答后就对吴佩孚说:“今日还没给子玉兄补习,子玉兄现在可有空?”
    “我在这等贤弟,除了关心贤弟见孙会办结果怎么样,就是想跟你商量,补习等到晚上戌时如何?”
    “我这会儿得去替沈管带办一件事。”
    吴佩孚询问道。
    刘成骏听后頷首,隨后就对吴佩孚抱拳:“那我晚上等子玉兄来。”
    吴佩孚也抱拳,先告辞离开了。
    刘成骏便转身往家里走去。
    现在的他有枪在手,又穿著军服,自然是平添了一股威仪。
    许多路人见到他也不再侧目而视,而是在离十来步远的地方遇见他,就慌忙避让。
    这让刘成骏自己也有安全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带著钱单独出门时一样,总觉得有人盯著他。
    刘成骏的家位於开平镇老街的一条巷子。
    因为整个巷子形状似葫芦,所以,俗称葫芦巷。
    葫芦巷的民居大多还是以前冀东地区的那种不规则三合小院。
    但刘成骏这种普通人家,已经没有自己独立的院子,而是和几户人家住在一个大杂院內。
    他大伯家也是一样,也是跟別的人家挤在一个院子內。
    两兄弟之所以没在一个院子里,是因为当初找地方住的时候,没办法在一个院子里找到两处空房。
    至於刘家的祖宅,早就因为家道中落而卖了。
    他大伯家住的大杂院在葫芦口。
    刘成骏每次回来都会先经过他大伯家。
    但刘成骏最近基本上不会贸然去他大伯家。
    这倒不是他跟他大伯家感情不好。
    而是他父亲故去后,贸然去大伯家,就会显得是刻意要去蹭饭,所以,他路过时,都会匆匆走过去。
    当然,刘成骏现在没有这种顾虑,甚至在来时,还放慢了脚步。
    只是他这一放慢脚步,就听到他大伯所住大杂院內传来嘈杂的喊声,甚至有他大伯的哭声。
    “九爷,我家孩子是不该去您的地盘拉车,可您要我们赔十两银子,我们是真拿不出来,还请您高抬贵手。”
    “这车子更不可能给您,因为他不是我的,是车行租给我的。”
    刘成骏也就进了院內,还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枪盒上。
    “那老子不管!既然你不把车给我,那老子就抄了你的家,如果抄你的家不够,就拿你儿子的一条腿来赔!”
    这被称作九爷的人在刘成骏进来时,正用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梳著光亮的肥头,说话时,脸颊上的肉更是一跳一跳的。
    而且,这被称作九爷的人话一落,就挥了手:“给我抄!”
    他身后挤满整个院子的打手们,也就开始擼起袖子,要往大伯家硬闯。
    大伯母杨氏和他堂兄刘成贵已两眼无助地往后躲,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刘成骏这时出现在了院子里。
    啪!
    刘成骏朝天开了一枪。
    这些打手们立刻回过了头。
    那被称作九爷的人也回过了头。
    这些人在见到刘成骏后皆呆住了。
    不多时,一穿西式马褂的人还走到这九爷身边来:“九爷,这人来头不小,穿西洋军服,又带洋大人们才用的盒子炮,只怕是武备学堂那些洋大人身边的学生。”
    “我知道。”
    这九爷回了一句,隨后就立刻抱拳諂笑:“不知道我们可有衝撞到这位军爷什么了,若有,还请军爷指明。”
    “我还想问问你们,为何要抄我大伯的家。”
    “你们是官府的人?”
    刘成骏提著枪走到九爷面前来。
    这九爷一下子惊呆地没了八分胆,且直接就拱手作揖,而訕笑说: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教民邵九得罪了!在此,向这位军爷赔罪,万望军爷海涵!”
    “但凡我要是知道这些人是您的尊亲,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冒犯啊,別说去我的地盘拉车,就是去我的地盘做买卖,我也不敢收钱啊,只有照顾的份。”
    “您说是不是?”
    这九爷堆砌著笑脸,看著刘成骏,同时也瞟了一眼刘成骏手里的盒子炮。
    “你的什么地盘?”
    刘成骏问起这邵九来。
    这时,他的堂兄刘成贵恢復了胆子,回答说:“是他们教民自己圈的地盘,非说矿山和教堂附近的街巷是他们的地盘,不准我们的人去他们那里拉车。”
    “官府承认吗?”
    刘成骏问道。
    堂兄哑住了。
    “瞧您问的,我们教民的事,官府还用得著承认吗,自然是无不准的。”
    “但这次不管如何,是我们冒犯了,以后欢迎您尊亲来我们教会附近拉车。”
    “我保证,不会有人惹他,就当交个朋友?”
    邵九笑说道。
    刘成骏淡淡道:“滚吧。”
    “好呢!谢您大人有大量。”
    “我们这就走。”
    邵九说著就带著自己的人立马开溜了,没敢停留一秒。
    刘成骏这里也把枪上了保险,放回了盒子里。
    杨氏这时先走了来,兴奋不已地问:“成骏,你怎么一下子就当上西洋兵了,还配上了枪,让他们见了你就跑,你真让洋人看重上了?”
    这一时期的百姓会把穿西式军服的军人称作西洋兵或者鬼子兵。
    刘成骏回道:“武备学堂孙会办收了我做戈什哈,不是让洋人看重上了。”
    “原来是让当官看重的上了啊。”
    杨氏听后更加激动,激动地打量起刘成骏这身军装,还笑著问刘成骏:“能不能也让你哥进去?”
    刘成骏看了自己堂兄刘成贵一眼,说对杨氏说:“我找机会问问,什么时候有招兵的机会。”
    “好,好,如果能进去,比拉车好,拉车挣的钱,不少都是给车行挣的。”
    杨氏连忙笑著点头。
    刘成骏则看向了刘成贵。
    刘成贵朝他訕訕一笑:“谢了,成骏。”
    嘭!
    这时,一擀麵杖突然飞到了刘成贵背后。
    刘成贵背弯了一下,回头看向了持擀麵杖的人。
    这人正是刘成骏的大伯。
    大伯正举著擀麵杖,正对他堂兄说:“我早就给你说过,让你別去惹那些教民,你偏不听,你为什么要跑去他们的地盘拉车?”
    杨氏跟著附和说:“再多打几下,不听家里的话,今日要不是成骏,我们家就得饿肚子,你还得断腿,你知不知道。”
    杨氏说著就捂著脸哭了起来。
    “我没有惹他们,是他们非说矿场和教堂的那条街是他们的地盘。”
    “我也是因为成骏都有女人了,我就也想买一个,就想著那里坐洋车的人多,就去那里拉了。”
    “我只是想多挣点钱,一没偷,二没抢,我又有什么错?”
    刘成贵也一脸委屈,还忿忿说:“这些信教的人,仗著洋人的势天天欺负我们,比官府的人都要囂张几分!你们不怪他们可恶,却只怪我去招惹他们,我哪里敢招惹,是他们非要断我们的生计!”
    刘成骏听得出来,自己堂兄如今对教民也是深恶痛绝的很,只是自己大伯因为年纪大了,倒是只想忍让。
    想著疏不间亲,刘成骏没打算多言,只在这时插嘴说:“大伯,大娘,我先回了。”
    说完,刘成骏就回了家。
    一回家,他就看见大丫头正在厨房和面,两只胳膊正不停推压著高粱米麵团,看上去非常嫻熟。
    母亲胡氏也在一旁切著野菜。
    但两人在回头看见刘成骏的那一刻起,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