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鸿居是武备学堂附近稀有的高等饭店。
    刘成骏和吴佩孚这些还不算富贵的考生,平时对这里都是望而却步的。
    但现在他们倒是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毕竟孙宝琦请客嘛。
    而且该店老板一听说是孙宝琦请他们,还非常热情,一点也不敢慢待,忙亲自领他们去了二楼。
    跟著刘成骏一起来的大约有五十来人。
    最初本来只是有来孙宝琦衙署找他刘成骏的二十来人的,后来因为呼朋引伴,也就增加到了五十来人。
    五十来人一进饭店,自然也就难免引起別人的注意。
    特別是在上二楼时,因为光是上楼梯的踢踏声都不绝於耳,所以连在二楼雅间里的洋人也把脑袋探了出来,好奇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绍廷兄接下来对德文的加试有没有信心?”
    “实不相瞒,我学德文才一年,也就会些基本的对话和看读一些简单的书。”
    眾考生在来到二楼分桌而坐后,赵世则因为主动跟刘成骏坐在了一桌,也就先找了个关於德文加试的话题,笑著问刘成骏。
    按照武备学堂的规矩,前六十名要加试德文,然后从中选二十名,由德籍教习培养,以作为留学德国的准备。
    对於已经考进前六十的考生而言,现在就看能不能在加试中取得留学德国的资格。
    刘成骏对取得这资格倒是没觉得有问题,但他很清楚的是,留学德国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信心倒是有,等考完,你德文上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刘成骏没有故作谦虚,说自己德文不好,只表示可以帮助赵世则提升德文。
    赵世则察觉到了刘成骏的自信,但也不敢质疑,只一时怔怔地看著他。
    “绍廷兄的德文確实是不错的,我亲眼见过,当时天津警备总局的文案梁丞先生拿德文试卷测验过他,他当时直接就得了满分。”
    吴佩孚这时插了嘴,替刘成骏解释他为什么对加试德文有信心。
    赵世则和在场诸考生自是目瞪口呆了一番。
    而赵世则还於接下来笑了笑:“看来,明天的加试,绍廷兄说不准也能得满分,同算学、测绘舆图还有策论一样。”
    “这个还是看情况吧。”
    “我是无意於去爭取满分的。”
    “主要是即便得满分也不意味著什么能改变眼下我们和西方差距很大的现状。”
    刘成骏在这个时候保持了理智,也不是他想扫大家的兴,是他想藉此机会能开开眼下国人的眼界,让这个时期的国人能为中华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於是,刘成骏在这么说后,就补充说:“就拿算学举例,德国数学家康托尔已经发表《良序集的研究》,且正式让集合论成为独立的数学分支,而且,他已经提出“势”的概念来区分无穷的大小;但我们现在,连研究微积分的都还只是少数人。”
    “而我们的武备学堂考试算学的难度,其实也与德国军事学堂考算学的难度有差距,所以,我如果能在德国的军事学堂里考得算学满分,或许才能真正意味著我中国军人在算学的掌握程度上跟上了世界的步伐。”
    诸考生听后都点了点头。
    他们也知道自己中国现在和西方差距很大。
    而刘成骏刚才提到的集合论以及“势”,他们甚至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也让他们更加惊嘆於刘成骏对西学的掌握程度。
    “真是惭愧,绍廷兄提到的这些,我都没有听说过。”
    “由此足以可见,绍廷兄是在西学上是要比我们走在前面的多。”
    “是啊,以后还真的要多向绍廷兄请教才是。”
    ……
    在刘成骏等人点菜聊天时,也在这里吃饭的德国军官沙尔朝他们走了过来。
    沙尔是开平武备学堂的德文教官。
    他在看见这些穿著武毅军军服的刘成骏等考生出现后,也就决定主动来见见刘成骏这些人。
    因为他已经猜到这些人应该就是报考第二期军官生的考生。
    而他也听闻到这次有考生全科都是满分。
    所以,他有意了解了解这一批即將成为武备学堂新学员的考生。
    沙尔走来时,正好听到了刘成骏提《良序集的研究》的话。
    这让沙尔不由得皱眉,硬是在在转角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主要是他没想过会有中国人知道康托尔的《良序集的研究》。
    在刘成骏说完,其他考生说起自己的感想时,沙尔才再次走了过来,用汉话对刘成骏说:“年轻人,难得你还知道康托尔。”
    和刘成骏一起来的考生们见是一名洋人,也就都安静了下来。
    刘成骏也在沙尔问他后,看向了他。
    沙尔则直接扯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他面前,注视著他:“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刘成骏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我马上要成为你的老师。”
    沙尔笑著摊手。
    刘成骏想了想便回道:“据我所知,你们德国的亨泽尔应该刚引入了“p-adic数”概念,义大利的布拉利-福尔蒂不久前揭示了集合论第一个现代悖论。”
    沙尔瞪大了双眼,隨后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可能知道这些,还能用汉语说出颇为准確的意思来。”
    诸考生见沙尔这样,也都大为惊奇。
    当然,他们也对刘成骏说出的数学成果感到新奇。
    “要知道,这些理论,光是读懂和能讲出来,都不是一件易事,但我听得出来,你用汉语表达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所以,年轻人,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身边应该有很厉害的中国人,他既精通算学,也精通外文,还精通你们汉文,还有愿意对他倾囊相授的西方人,才能让你知道这么前沿的知识。”
    沙尔带著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著刘成骏:“告诉我,他们是谁?”
    “我的知识是先父所授,至於他认识什么西方人,我不清楚。”
    刘成骏回道。
    沙尔嘆了一口气:“好吧,但谢谢你让我知道你的不简单,我决定,对明天的德文加试增加难度,让你不再那么容易得满分!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或许应该对你们中国学生的要求再高一点,不能轻易觉得你们文明程度太低,只配掌握对我们西方来说属於很基础的那种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