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
    因为档期不衝突,周晴便帮刘禪接下了《汉道》解说的录製。
    录製地点安排在金华郊区一个文创园里。
    节目组租了一间老厂房改成的摄影棚,墙上刷成深灰色,掛了几幅秦汉时期的古道地图。
    灯光打得柔和,几案上摆著一卷仿古竹简和一方铜印,做道具用的,刘禪拿起来看了一眼,做工还行,印文刻得不算太离谱。
    方铭已经先到了。
    他坐在导演旁边,正翻台本,看见刘禪进来招了下手。
    刘禪走过去叫了声方老师,方铭点头,把台本递过来:“今天拍的內容你先看看,主要讲秦汉驛道,你把那几段官制背景串起来就行。”
    刘禪翻了两页。写的是秦直道和汉代驛传制度,內容很详实,看得出来编导下了功夫。
    他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底,这些对他来说基本算常识。
    导演姓钱,四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客气。他过来跟刘禪沟通了几个镜头调度,问他要不要先对一遍词。刘禪说不用,直接来就行。
    第一条录的是外景。
    棚里搭了一段仿古驛道,旁边立著仿製的界碑和烽燧模型。
    刘禪站在驛道中间,穿了一身深灰色汉式深衣。
    是他自己带来的,不是剧组道具,对著镜头开始讲汉代驛传的运作方式。
    “秦汉驛道,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驛卒持符节,换马不换人,昼夜兼行。从长安到敦煌,四千余里,军报七日可达。”
    他说得不快,但字字清晰。讲到“换马不换人”时,抬手比了一个传驛的动作,手势乾净利落,像是做了无数遍。
    钱导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错。”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回:“方铭推荐的人,肯定有点东西。”
    第二条录的是室內讲解,讲汉代官印和文书制度。
    棚里摆了一张仿古案几,案上放著那方道具铜印和几卷竹简。刘禪跪坐在案前。
    是真跪坐,不是盘腿。
    把印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对著镜头说:“汉代官印分金印、银印、铜印三等。
    诸侯王用金印,二千石以上用银印,千石以下用铜印。
    印文有阴刻有阳刻,官印多阴刻,私印多阳刻。印钮也有讲究,诸侯王用龟钮,列侯用虎钮,丞相用金印紫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道具印翻了个面看底部,然后指了指:“这方印刻的是『汉中太守』,形制是对的,但印钮做错了。千石官职当用鼻钮,这是龟钮,应该是两千石以上才用的。”
    钱导眼睛一亮:“细节挑得准。”
    后面又补了几条,全是刘禪自己发挥。
    他讲邮驛制度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军报怎么写、怎么封装、怎么防偽,连竹简封泥的用法都说得清清楚楚。
    全部录完只用了不到三小时,比原定的半天多空出一个半小时。
    收工的时候钱导走过来拍了拍刘禪肩膀:“小刘,讲得很好。比台本上写的还细。回头成片出来我发你一份,你看著有要改的地方隨时说。”
    方铭也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带著一点弧度。他看了刘禪一眼:“讲得不错。”
    刘禪说:“方老师推荐的,不能给您丟人。”
    方铭笑了一下,没接这句,只说:“晚上有事吗?没的话一起吃个饭。”
    “今晚不行,还得去录一档节目。”
    方铭点头:“那改天。”
    刘禪出了文创园,给周晴发了条消息:“汉道录完了,钱导说挺满意。”
    周晴回得很快:“收到。对了,第二期节目今天下午录,你別迟到了。”
    第二期录播地点在金华电视台,和第一期同一个演播厅。
    刘禪到的时候化妆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他刚坐下,门又开了,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探头进来,看见他便笑:“刘善!又见面了。”
    苏棠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卫衣,头髮扎得高高的,脸上带著妆,应该是刚从別的通告赶过来。
    她蹦到刘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摸出一袋小饼乾递过来:“给你吃。”
    刘禪接过来看了一眼,巧克力味的,拆开咬了一口:“你怎么也来了?”
    “这一期嘉宾不够,临时把我喊来凑数的。”
    苏棠自己也拿了一块啃,“听说这期主题是古代饮食,导演说让我负责『看上去很好吃』那一部分。”
    刘禪被她逗得笑了一声。
    苏棠吃东西的样子確实让人觉得香,一块饼乾啃出山珍海味的气势。
    录製进行得很顺利。这期讲的是汉代饮食制度,什么身份吃什么肉、什么场合用什么器皿、宴席上的座次规矩。
    刘禪讲了几段关於鼎食制度和食案分餐的內容,苏棠在旁边负责尝几样復原的古法点心,表情管理做得相当好。
    录完已经是傍晚,导演等人都非常满意。双方客套了一下,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走出电视台,苏棠凑过来说:“走,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还没请呢。”
    刘禪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烤鱼吗?”苏棠歪了歪头。
    “那就烤鱼。”
    两人出了电视台,苏棠熟门熟路地领著他拐进电视台后面那条街。
    街口有一家烤鱼店,门脸不大,但门口排了十来个人。
    苏棠显然来过,直接拉著刘禪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店里,冲柜檯后面的大姐喊了声“李姐,还有位吗?”
    被叫作李姐的中年女人抬头看见她,笑道:“棠棠来了?二楼靠窗还有一个卡座,你们上去坐。”
    两人上了二楼坐下。烤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面上铺著一层红亮的辣椒和花椒,香气直衝鼻子。
    苏棠拆了一双筷子递给刘禪:“你尝尝,这家的鱼特別嫩。”
    刘禪夹了一块,鱼肉入口,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炸开。他眯了一下眼,又夹了一块。
    苏棠看他吃得认真,笑了一声:“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很久没吃过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