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厚的脚步,登时钉在原地。
    他从赵老三家出来,走了將近半个小时。
    结果一直在原地踏步,现在又走回来了。
    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一颤,差点哭出声。
    就在这时,坝子上的三个人动了。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齐刷刷地转过身,面朝屋子的方向,瞳孔无神没有焦距。
    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甚至连脚步都整齐划一,像是三具被牵著线的木偶。
    李德厚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过来。
    这三个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刚才是那只鬼在操控他们和他说话!
    李德厚很想转身离开,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不进去处理了那只鬼,他一定走不掉。
    李德厚来到坝子边缘,看著一楼那扇敞开的门,心里做著剧烈的思想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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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从屋里吹出来,带著一股浓烈的潮湿腥臭,像是河底的淤泥混杂著腐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娘哩,人死鸟朝天!老子跟你拼嘞!”
    然后,他一手提著桃木剑,一手抓著辟邪符,宛如一个將要上战场的老將军,抬起脚朝著那扇门走了过去。
    走进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李德厚的牙齿开始打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客厅里灯还亮著。
    他能看见刚才那三个人站在入门左手边,身体僵硬的靠著墙,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著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也不眨眼,只有眼珠在跟著他移动。
    李德厚没敢看他们,贴著另一侧的墙壁,慢慢往里面挪。
    哗啦——哗啦——哗啦——
    一层薄薄的水忽然从地面渗了出来,从门口一直蔓延到楼梯口,从脚面一直涨到淹没脚踝。
    李德厚脚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水面还在继续上涨,很快就涨到淹没膝盖。
    不行,再待在客厅会被淹死。
    他一路衝到楼梯口,抬脚踏上楼梯,准备上二楼去。
    刚到楼梯拐角位置,忽然一阵冷风颳过。
    电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李德厚感到后背一凉,整个人哆嗦著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整个客厅已经被灌满了水。
    借著门外洒进来的月光,他能看见一丛黑色的,长长的东西从水里蔓延出来,像一丛水草在水面上轻轻飘荡。
    而在水面下,隱约能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泡在水里,肿胀得不成人形。
    她在逐渐靠近。
    透过水麵,李德厚甚至能看到她身上紧紧裹著的红色嫁衣。
    李德厚的腿开始发抖。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桃木剑上,然后举起剑,朝那丛头髮刺了过去。
    剑尖刺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见了。
    地上的水开始往回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水退得很快,几秒钟就退得乾乾净净,地砖上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
    客厅恢復了正常。
    那三个人还站在客厅中央,依旧一动不动。
    李德厚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成功了?
    正在这时,一滴水落在他脸上。
    冰冷的,带著腥臭味。
    李德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
    天花板上,一个女人正倒立在上面。
    她的脸正对著李德厚,肿胀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红色的嫁衣紧裹著她的身躯。
    水珠顺著她的发梢和衣角往下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李德厚的脸上、身上。
    “啊——!!!”
    隨著李德厚一声惨叫,那女人的嘴猛地张开,张到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程度,下頜几乎要从脸上脱落。
    浑浊的水从她嘴里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李德厚涌来。
    那股水冰冷刺骨,散发著浓烈的腐臭味,像是积攒了千百年的死水。
    李德厚来不及躲,也没地方躲。
    黑色的水瞬间將他淹没,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仅存的一丝视线中,能看见身体两侧出现了一双苍白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来。
    李德厚浑身一颤,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但什么也抓不住。
    那双手像是长在了他脖子上一样,越勒越紧。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变形。
    要死了吗?
    几十年前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赚了……
    李德厚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嗞嗞嗞——”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白光在黑暗中炸开,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黑暗。
    李德厚感觉到掐在脖子上的那双手猛地一松,那股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消退。
    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咳嗽著把灌进喉咙里的黑水咳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黑袍人影出现在他身前,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张。
    一道炽白色的电流从他的掌心涌出,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跳跃,匯聚成一团耀眼的雷光。
    轰隆!
    一道带著惶惶天威的雷声响起,整个客厅顿时亮如白昼。
    雷光沿著女人的身躯攀延而上。
    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疯狂地扭动著。
    黑色浊水从她身上不断涌出,试图腐蚀掉那些雷光。
    但雷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盛,將那些黑水蒸成了白色的雾气,隨后尽数消弭。
    “居然还能动?”
    黑袍人轻声呢喃,隨后抬起另一只手,取出一张黄色符籙。
    符籙上的硃砂纹路猛地亮起,金光大盛,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他將其往空中一拋。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雷网之中,贴在了女人额头上。
    “镇——!”
    黑袍人口中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重重轰在女人身上。
    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疯狂逃窜。
    她的叫声越来越悽厉,越来越尖锐,直至超出了李德厚的听力閾值,最后渐渐消弭。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