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男人动作卖力,嘴里喘著粗气。
    女人闭著眼,脸颊泛红,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空调开这么低干嘛?”
    她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语气带著不满。
    男人动作没停,疑惑的回了一句:“我没开啊……”
    女人眉头一皱:“没开怎么这么冷?”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指尖刚碰到外壳,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这哪像初秋能有的寒意,冷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真没开?”
    “真没——”
    男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动作慢了下来。
    他站起身,光著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原本因剧烈运动而显燥热的身体,瞬间被激得猛打冷颤。
    “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没开窗户,夜风不知道从哪儿灌了进来,窗帘猛地扬起一角,又落下去。
    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床头灯也开始一明一灭,像是有人在反覆按开关。
    女人心臟一紧,抓住被角捂住胸口。
    “你……你去看看。”她声音发虚。
    男人咽了口唾沫,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心躥上来,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走到窗边,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窗户確实是关著的。
    他伸手把窗户推紧了一些,又检查了一遍空调面板——
    確实是关机状態。
    他回头看向女人:“窗户关好的,空调也没开——”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两人身上汗毛根根竖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篤——”
    忽然有人敲门。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诡异的寂静里,像是一锤子砸在心臟上。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谁?”男人声音发颤。
    门外没有回应。
    “篤、篤、篤——”
    女人猛地抓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压著嗓子道:“你去看看……”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朝房门那边挪了两步。
    他伸手搭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一哆嗦。
    咔嗒一声,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冷风呜呜地吹过来。
    “没人。”男人鬆了口气,正要关门,女人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中带著惊恐——
    “是不是那老婆子回来了?!“
    男人的手一抖,猛的关上门。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別乱说!”他猛地转过头瞪她。
    “什么叫那老婆子回来了?她人都埋了!”
    “她肯定不甘心!”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语速越来越快,“你让她住窝棚、让她吃剩饭、冬天连炭都捨不得给她烧——她肯定恨你!她是不是回来找你算帐了?!”
    “闭嘴!”一向对女人唯命是从的男人脸涨得通红。
    “当初是谁先嫌她脏的?是谁说让她住窝棚省的弄脏屋子的?是老子说的吗?不是你?”
    女人被他吼得一顿,隨即爆发了。
    “放屁!那是你妈!你但凡多说一句好话,我能把她轰出去?你自己都嫌她碍眼,还有脸说我?”
    “我他妈——”男人攥紧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起。
    “你什么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说会对我好、什么家务都不让我干——结果你妈瘫在床上那年,家务一直都是我做,你干过一回吗?”
    “那是你该乾的!”
    “我该乾的?她死了你倒哭两嗓子啊!你连棺材都捨不得给她买好的!”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空气越来越冷,灯光闪得越来越快,他们的爭吵声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
    “吱呀——”
    门开了。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推开的。
    两人同时闭嘴,转头看向门口。
    门槛上站著一个女人。
    一身大红嫁衣,裙摆垂落在地面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低著头,头髮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带有裂纹的皮肤。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两人的嘴同时张开,想要大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灯闪了两下,忽然灭了。
    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寂静中传来裙角摩擦地面的声音,脚步声很轻,缓缓朝床的方向靠近。
    女人的牙齿疯狂打颤,尿液不自觉地流出来,浸湿了床被,温热的水渍迅速扩散开来。
    男人整个人缩在女人旁边,浑身剧烈地抖动。
    几秒钟后——灯重新亮了。
    嫁衣女鬼就站在床边,
    低头看著他们。
    那张脸青白如纸,布满细密的裂纹。
    乌紫的嘴唇微微抿著,漆黑的瞳孔垂下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离得那样近,近到他们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腐朽的腥气。
    她抬起两只手。
    缓缓伸向男人和女人的脸。
    “啊——!!!!”
    两人发出了这辈子最惨烈的叫声。
    ……
    一分钟后。
    嫁衣女鬼转身,跨过门槛,消失在堂屋的黑暗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床上的两个人已经彻底瘫软。
    女人双眼失焦,嘴角掛著涎水,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不停哆嗦。
    男人靠著床头,目光空洞,嘴里一直在念叨“別过来、別过来、別过来……”
    两人身上的生气被抽走大半,皮肤灰白鬆弛,眼眶凹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院外槐树的阴影里,路世远收回神念,轻轻呼出一口气。
    “念头通达了!”
    鬼新娘回到魂玉空间后,路世远能感觉到,她的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
    原本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气息,此刻已经稳定下来,甚至比第一次遇见时,还要凝实几分。
    路世远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意念一动,下达了展开鬼域的指令。
    嗡——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大量红绸从虚空垂落,婚庆礼堂瞬间向四面八方展开。
    龙凤红烛在供台上静静燃烧,火苗笔直向上。
    他站在礼堂中央,脚下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两旁整齐排列著空荡荡的椅子。
    那些原本站满乾尸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这就是她的鬼域——”
    路世远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悬掛的红绸、燃烧的烛火、高台上的纸扎人夫妇。
    他能感觉到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离,神念能够无差別覆盖这里的所有死角,但触及边界后,就再也无法往外延伸。
    这是一片完全独立於外界存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