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刀,由下而上。
    一刀斋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只放大的手掌。
    以及手掌后方,少年那双在燃烧的眼睛。
    那是他几十年未曾见过的眼神。
    砰!
    逆斩,正中一刀斋的胸口。
    一刀斋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桐生翔平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折断的右臂在每一次的心跳,都带起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
    “邻域”的代价,开始反噬。
    视野边缘泛起黑色的雪花点,耳边的喧囂、清水的哭喊、柳生宗严的怒斥,都变得渐渐模糊。
    整个世界,只剩下对面那个重新稳住身形的老人。
    “你……很不错……”
    一刀斋的声音,再无半分温和只剩压抑的暴怒。
    他被一个小子,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武道破了心境。
    奇耻大辱,简直不可原谅。
    他捨弃了枪。
    那双枯瘦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人斩”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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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是无心的神佛。
    他变回了北海道雪原上,那头与棕熊搏命的野兽。
    他动了,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只有最原始的扑杀。
    一记手刀,直劈翔平的门面。
    桐生翔平抬起唯一能动的左臂格挡。
    砰!
    双臂交击,巨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一刀斋的攻击却连绵不绝。
    肘击!
    膝撞!
    插眼!
    锁喉!
    招招致命,全是战场杀人技。
    桐生翔平被彻底压制,只能凭藉身体本能和“邻域”残留的预判,狼狈地格挡、闪避。
    他的左臂上,迅速布满青紫的印记。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骨骼欲裂。
    “哥!不要打了!我们认输!”清水哭得撕心裂肺。
    福田教练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认输?
    现在认输,那就是死。
    藤原诗织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她死死盯著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嘴唇被咬得发白。
    砰!
    又是一记重击。
    桐生翔平的左肩被砸中,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刀斋眼中凶光大盛,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成爪,抓向他的咽喉!
    一切都结束了吗......?
    桐生翔平倒在地上,看著那只放大的手爪,眼中却爆出一道凶光。
    不,我还有机会。
    就在一刀斋的手即將触及他脖颈的瞬间。
    他没有躲闪,直接迎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脖颈,主动撞向一刀斋的手腕!
    同时,那条已经折断的右臂如死蛇般缠上,用手肘和扭曲的前臂,死死將一刀斋的右手,锁死在自己胸膛!
    一刀斋一愣。
    他没料到这小子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换一个近身缠斗的机会。
    他想抽手,却发现对方已经將他牢牢困住。
    而桐生翔平的左手,精准地抓住一刀斋的右手手腕。
    五指,如铁钳般扣紧。
    腰腹,猛然发力!
    “你……”
    一刀斋的脸上,终於浮现出惊恐。
    他想起了桐生翔平在第一场,对神宫寺真司用的那一招。
    合气道。
    小手返!
    咔......!
    骨裂声清脆得令人牙酸,响彻死寂的演武场。
    一刀斋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反人类的角度,被硬生生折断!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位“人斩”的口中发出。
    桐生翔平鬆开了手。
    一刀斋看著自己折断的手腕,踉蹌后退,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再无半分高人风范。
    桐生翔平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眼前一黑,世界归於沉寂。
    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两具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一胜,一平,一负?
    不。
    桐生翔平,贏了。
    柳生宗严张著嘴,像是被抽走了魂。
    全场死寂。
    浅井优子愣愣地看著场中,手里的录音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哥!”
    清水的哭喊,终於刺破了这片死寂。
    她不顾一切地衝进场內,扑到桐生翔平的身边。
    翔平就这么安静地躺著,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
    那条以诡异姿態扭曲著的右臂,仿佛诉说著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清水跪在他身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敢碰。
    那条右臂已经变了形,肩头、手肘、手腕,全都呈现出不该出现的角度。
    “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桐生翔平没有回应。
    清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慌乱地把手探到他的鼻下。
    还有气。
    清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医生!医生在哪里!”
    福田教练终於反应过来,衝著场外怒吼。
    几个医疗人员连滚带爬地衝进演武场,担架、固定板、止血带,混乱地铺开。
    可没人敢先动翔平的右臂。
    那不是普通骨折。
    一名医生只看了一眼,额头就渗出了冷汗。
    “先固定颈部和肩部,別乱碰手臂!”
    “他意识丧失,脉搏很弱,准备氧气!”
    清水被人拉开。
    她死死抓著翔平的衣角,指节发白,怎么也不肯鬆手。
    “让我跟著他。”
    “我是他妹妹。”
    “让我跟著他!”
    医疗人员看向福田教练。
    福田教练闭了闭眼,声音发哑。
    “让她去。”
    担架被抬起。
    桐生翔平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嚇人,胸口微弱起伏。
    就在担架即將被抬出演武场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刀斋坐在地上,右手手腕软软垂著,脸上还残留著剧痛带来的扭曲。
    可他在笑。
    他盯著担架上的桐生翔平。
    “告诉他。”
    一刀斋喘了一口气。
    “等他醒了,老夫还会来找他。”
    “你还想打?”
    一刀斋看著她,沉默片刻。
    然后,他盘腿转过身,缓缓低下头。
    额头,碰到了木地板。
    全场譁然。
    柳生宗严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刀斋。
    那个连天皇御前都未曾低头的男人。
    此刻竟然对一个昏迷的少年,行了武者之礼。
    一刀斋声音低哑。
    “是请教。”
    清水怔住。
    福田教练也怔住。
    藤原诗织站在人群后方,她看著担架上的少年,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担架被抬出演武场,那扇门重重合上。
    演武场里,才像是重新有了声音。
    观眾席轰然炸开。
    “贏了?”
    “真贏了?”
    “他把一刀斋的手腕折断了?”
    “那可是上泉一刀斋!”
    “一个高中生……打贏了人斩?”
    柳生宗严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动。
    他听见那些议论声,每一句都像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这场交流赛,本该是神宫寺真司扬名的舞台。
    本该是柳生一门镇压东京年轻一代的仪式。
    可现在,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盖过去了。
    神宫寺真司。
    柳生宗严。
    甚至上泉一刀斋。
    全都成了桐生翔平脚下的台阶。
    一个断臂少年,用一场濒死的胜利,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柳生宗严慢慢转头,看向场中央那摊尚未乾涸的血跡。
    他的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而在另一边。
    浅井优子低头看著摔碎的录音笔,忽然笑了。
    她蹲下身,从碎片里取出存储卡。
    她把那枚小小的存储卡攥进掌心。
    明天之后。
    整个东京武道界,都会知道这个名字。
    桐生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