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莲那一记胴,乾净利落。
    西野圭的竹刀还没收回来,护甲上已经挨了一记。
    裁判旗一举,乌野休息区跟开了锅似的。
    “四比一了!”高桥跳起来,差点把矿泉水瓶甩出去。
    剩下两场成了走过场,明星学园的大將虽然憋著一口气,可前面被翻盘的气势压在身上,越打越乱。
    冰室莲守得稳,二年级生那边也磨下一分。
    终场哨响。
    乌野五比一,喜得晋级。
    体育馆的喧譁往看台上翻涌,连带著场边记者席也躁动起来。
    浅井优子第一个衝出来,摄像机举得老高,身后跟著五六个抢镜头的同行。
    “桐生君!残臂带队连斩两所强校,这个標题我都想好了”
    翔平靠在长椅边,左手把竹刀往架子上一搁。
    “运气而已,不足掛齿”
    “说得好!”浅井把话筒懟过来“观眾想知道,您一只手怎么布的局?”
    翔平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太阳穴一跳一跳。
    “没什么布局”他撑著长椅站直“赚钱和贏比赛是一回事,都得算到最后一秒”
    这句话刚说完,翔平正要再补一句俏皮话,眼前忽然黑了一片。
    摇晃著往前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腰。
    “翔平”诗织的声音贴在耳边“站著別动”
    翔平靠在她肩上,胸口起伏,汗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木地板上。
    记者们镜头还往前凑。
    诗织挡在翔平身前,平推开最近一台摄像机。
    “採访结束”
    “藤原同学,再问最后......”
    “他现在需要去做復健检查”
    记者们无奈让开半步。
    清水从场地另一头跑过来,她手里还攥著那条毛巾,跑到翔平跟前,一把按住他额头。
    手心一下就缩了回去,好烫。
    “哥!你烧成这样还接受採访?”
    “小事”
    “闭嘴”清水转头朝记者们喊“都散了!我哥要去医务室!谁再举相机別怪我不客气!”
    浅井优子放下摄像机,识趣地往后退“我先撤,桐生君,好好休息”
    她临走前瞥了诗织一眼,又看了看翔平脸色,眉头压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医务室在通道尽头,诗织和清水一左一右架著翔平,松岛在后头跟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队长,你这是……”
    “低烧”翔平含混地说“睡一觉就好”
    “低烧能烧到走不动道?”清水的眼眶红了“你刚才差点栽场地上你知不知道!”
    翔平没接话。他被按在医务室的床上,校医拿体温计塞进他腋下。
    三十八度九。
    校医皱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问了几句受伤经过,神色越来越不对。
    “同学,你这右臂的伤,最近复查过吗?”
    屋里静下来。
    翔平闭著眼,没吭声。
    清水的手攥住了床单,她想起书包夹层里那张复查单,那行潦草的小字“恢復至伤前功能的概率,不確定”。
    “他三天前查过”清水替他答“医生说……尺神经压迫,要观察。”
    校医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个小锤,敲翔平右手指的关节。
    一下,两下。
    翔平的手指动了动,比正常人慢了一截。
    校医又换了个位置敲,沿著小臂往下。
    到接近手腕那块的时候,翔平的手指没反应。
    “这里有感觉吗?”
    翔平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点麻。”
    “麻多久了?”
    翔平没立刻答。
    诗织站在床尾,她盯著翔平那只手,又看了看校医的脸。
    “同学”校医收起小锤,语气慢下来“你这个恢復速度,比正常的术后復健慢很多,尺神经受压的位置,反应也不对,我建议你儘快回医院,做个详细的神经传导检查”
    “能恢復吗?”清水脱口而出。
    校医沉默了两秒。
    “得查了才知道”
    这句话,跟三天前那张复查单上的“不確定”是一个意思。
    清水咬住嘴唇,背过身去。
    翔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灯,脑子里那个面板还浮著。
    【积分:17】
    【警告:战斗逻辑模块连续运算,已加重宿主虚弱状態】
    【右臂神经反应低於预期閾值,建议停止高强度战斗】
    他把面板关掉。
    贏是贏了,可这具身体,开始收帐了。
    “哥”清水转回身,眼睛红得不行“今天起,复查我必须跟著”
    “知道了”
    “你不许再瞒著我”
    “知道了”
    诗织走过来“原定的全国预选训练计划,你这副身体状態,需要重排”
    “別”翔平闭著眼“训练照旧。”
    “你这只手......”
    翔平打断她“就算我倒下,乌野也不能跟著倒”
    窗外,体育馆的欢呼声还隱传过来。
    床上的人闭著眼,胸口起伏得很轻。
    汗早干了,可那盏黄灯照下来,照得他半边脸白得没有血色。
    诗织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说话。
    “训练照旧前提是,你还能站起来。”
    翔平眼皮动了动。
    “我能”
    “你刚才可是连记者的话筒都看不见”
    清水坐在床沿,低著头,毛巾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松岛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翔平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发虚,天花板的灯边缘晕开一圈黄。
    他偏过头,看著诗织“那就改训练內容”
    翔平慢慢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不上场,你们练,我指导”
    清水猛地抬头。
    “你还要指导?”
    翔平回想起从他第一次靠那个系统贏下比赛开始,很多判断已经混在一起了。
    哪些是他自己的经验。
    哪些是系统硬塞进脑子里的推演。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翔平看著自己垂在被子上的右手。
    “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训练分两套。”
    松岛一愣。
    “队长,你都这样了还想著明天?”
    “你闭嘴,听好”
    松岛立刻站直。
    翔平缓了口气,才继续说“冰室负责正面压迫训练,高桥练脚步,二年级那边练拖节奏,清水你把所有人的比赛录像整理出来,按失分原因分类”
    清水咬著唇没有回应。
    翔平看向她“清水”
    她把脸別开。
    “知道了”
    诗织问到“你呢?”
    “我?”
    “你自己的训练”诗织说“別拿队伍计划糊弄过去。”
    翔平闭了闭眼。
    “暂时不训练了,专心復健”
    医务室外,远处的欢呼还没散尽。
    翔平忽然意识到。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站在最前面,替乌野撑住那口气。
    可现在,是该考虑考虑让他们顶在前面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校医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接完电话的记录单。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又看向翔平。
    “桐生同学”
    翔平抬头。
    校医语气严肃。
    “医院那边建议你今晚就过去”
    清水脸色一变。
    “今晚?”
    校医点头。
    “他们说,你上次复查的片子,有一项结果需要重新確认”
    屋里刚刚松下来的气,一下又绷紧了。
    诗织看著校医。
    “哪一项?”
    校医沉默了一下。
    “神经传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