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明离了执法堂之后,脚下虹光將他托起,往藏经阁方向掠去。
    秋风拂面,衣袂飘飘,他心下激动之余也起了几分疑虑。
    李知青先前那句“天清峰上多是世家子弟,盘根错节,关係复杂。”在他脑中回想。
    先前他尚未细想,只以为是隨意之言,到如今却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来,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出此言提醒?
    思去虑来,他心中便瞭然了几分,先前踏入执事殿时,他通报自己已突破炼形圆满,那几个执事便相互对视了一眼,想来在那时他们便已起疑了。
    疑虑自己为什么能突破炼形圆满,这些执事另有信息渠道,赵麟之弟堪过五行的人他们早已知晓。
    而如今世俗弟子中徐清涟也好,自己也罢,都不曾经赵麟之弟堪五行便突破炼形圆满,只能说明世俗中出了一个命理师。
    赵麟对宗门小比人数的把控,靠的就是这条垄断链,想参加小比,须炼形圆满,想炼形圆满,须堪定五行,想堪定五行,便只能去求他那弟弟。
    如今著垄断被自己从中间剪断了,五行秘境里本就藏有上品灵基,若无其他变数,赵麟自然可以稳稳收入囊中,但现在多了自己这个变数,秘境之爭,就有了悬念。
    顺著这层道理往下想,另一个疑问便浮了上来,苍梧观连《白帝斩霞录》这等极品剑诀都能任新晋弟子揽阅,说明宗门在功法传承上並不藏私,不怕你学,只怕你学不会。
    可为何偏偏在命理师一事上,任由赵麟只手遮天?执法堂难道不知晓赵麟在卡世俗弟子的名额?李知青能出言提醒,肯定是知晓內情的。
    知晓却不干预,不干预便是一种默许。
    高层都默许这般作为,这是何故?除非他们本就想要如此。
    纪微明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下一凉,这何尝又不失为一种筛选手段。
    世俗弟子本就良莠不齐,且宗门资源有限,与其广撒网,不如让底下的人自己筛一轮。
    赵麟的垄断看似霸道,实则替宗门省了筛选的成本,能熬过赵麟那一关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本事,要么有靠山,熬不过的,连小比的资格都够不著,自然也谈不上浪费宗门资源。
    纪微明虽不知晓高层之中是否有世俗派系的,如果有,他们也是支持这个规矩的,太现实了,一切都只是为了苍梧观。
    苍梧观从不怕天才冒头,只怕庸才太多,若你无几分本事在身,在这八峰十二涧里只是杂草一根罢了。
    他心下尽数瞭然,便嘆了口气,加速催使著虹光飞向藏经阁。
    对於自己身份即將暴露,纪微明也早有准备,自那日在千岔路摆摊开始,他便知道会有今天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苍梧观需要天才,那么在合乎规矩之內,我可不怕你赵麟。”
    纪微明望著脚底的景物飞逝,心中也下了个决断,这番小比定要崭露头角,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
    …
    再行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纪微明便到了藏经阁前,入目的便是一座顶天的圆塔,屋檐叠角,化作莲开,白玉塔壁隱有烁光,上有云龙横抱。
    纪微明走入门中,才觉此地另有天地,九排书架在空中凌飞,一道主阶梯分化为九道阶梯横空交错,连向不同的书架。
    在他之前有一老者伏案而眠,似感知有人前来,咂了咂嘴,缓缓醒来。
    “新晋弟子?不似世家弟子啊,有趣,把令牌给我看看吧。”
    纪微明闻言挽袖打了个道稽,“確如前辈所言,新晋弟子纪微明见过老前辈,前来叨扰,还望勿怪。”
    言罢,便取下腰间玉牌拋给了老者手中,那老者手指一点,一点灵光被他取了出来,正是先前李知青所纳入其中的淡青符文。
    他摩挲了一二,便將灵光放回,待灵光又化作符文隱失在玉牌中才將其丟了过来。
    “不错,正是知青那小子的味道,誒嘿嘿,你且去吧,莫要被嚇著了。”
    一言落下,老者朝纪微明摆了摆手,一股玄妙之感顿时涌上他心头,关於这藏经阁的信息已被他尽数知晓。
    纪微明循著信息走上了那条主阶梯右边划分的第一道阶梯,几个大步间,便走到了书架前。
    书架中摆放的並不是道经古册,散乱著些许竹片,正乱七八糟的摆放著,纪微明凝神望去,白雾一片,未有词条浮现。
    “这便是道纂吗?”
    纪微明伸手拿起一块,上面刻有扭曲,却又散发著阵阵道韵的文字,细品之下,有彻骨生寒的杀意,也有对月饮醉的洒脱,更有菩提枯坐的疑虑。
    纪微明放下那块道纂,沉静心神,默念口诀,不多时,眼前天地倏然又是一变。
    他似来到尚未划分地风水火之地,蒙昧无沉,只有一片瀚海,清浊沉浮间,有鱼儿跃起,隨即被鸟儿叼走,那鸟儿凭海而飞,又忽作一灵鹿。
    灵鹿蹦蹦跳跳的在起伏的瀚海中前行,走到了一莲花座前,莲花座之上有一老道端坐,那鹿低头颇为亲昵地蹭了老道几下,隨后被老道一抚,竟化作了一个赤裸的人。
    瀚海无尘清浊分,鱼沉鸟唳各天真。
    灵鹿踏波参法去,莲台一拜道长春。
    纪微明见状,不由自主的呵出了一个词,“太上。”
    …
    此词一出,波澜忽止,光影破去,哪有甚么老道灵鹿,只有一道巨石立在跟前,无数道纂从上飘出,在空中漂浮,又化作光点散去。
    “弟子纪微明,请《白帝斩霞录》一观。”
    纪微明沉静心神,压下了先前生起的惊骇,拱手一揖。
    他方才就知晓了每人初次进藏经阁时都会心生幻相,所以做了几准备,饶是如此,也被先前景象惊了几分。
    无数道纂顿在空中,隨即化为流光遁入巨碑之中,巨石灵光大放,一个“杀”字又从上浮现出来,飘入纪微明灵台之中。
    纪微明眉头微蹙,闔眼凝神,一道极为玄妙晦涩的法诀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西极有光垂落,天空红霞翻涌,有一白虎口衔利剑,迎著天光大舞,剑光四现,无数霞光皆被斩落。
    “西极庚金,白帝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