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明心下瞭然,这才第二轮,便如此著急挑战自己,是为了给赵麟试探自己的底牌?
    既如此,那便速战速决,正好试试所创的剑诀。
    一念生,丹田內庚金道种便应念而震,一股精纯至极的庚金灵气沿经脉疾走,自掌心喷薄而出。
    淡金色的锋芒在他掌中层层凝聚,化作一柄剑身薄如蝉翼的三尺长剑,通体呈半透明的暗金之色。
    纪微明侧步一挥,一道庚金剑气便席捲过去,速度极快,瞬息之间,便近了他身。
    那郑慧生见状,双手掐诀,唤出滔滔河流,水光流转间化作一道水幕横在身前,正欲抵挡剑气。
    不曾料那道庚金剑气飞至他三尺之前,忽然凌空分化开来,从一道剑光化作三道剑光,进而分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把他团团缠住。
    金线过处,水幕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化作蒸腾的雾气散入空中。
    郑慧生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却发现那些金丝已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躯干,每一根都精准地卡在他灵气流转的经脉节点上,將他整个人牢牢锁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后背冷汗涔涔,这剑诀以剑气凝丝,以丝线布阵,將对手困於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纪微明再抬手,那无数金丝在掌中重新凝聚,化为一柄凌厉飞剑,直指郑元洲咽喉。
    郑慧生面色一冷,身体一僵,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剑停在自己喉前。
    “承让。”
    纪微明散去飞剑,转身朝光幕外走下去,郑慧生在身后默然片刻,隨即拱手一礼,也转身离去。
    出了光幕,纪微明却在回味那道剑招的缺陷,这是他根据杜湘术法【万木生】所推演的剑诀。
    凭庚金剑气为基础,在这之上分化无数细密金丝,进行缠绕困敌,效果尚可,但缺陷同样明显。
    若是郑慧生提前护住自己或是先欺身压上,金丝尚未形成,自己便已先露破绽。
    说到底,这一招的困有余而杀不足,且灵气消耗极大,若是遇上周旋能力不错的对手,便落了下乘。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反覆推演,能不能让这金丝在困住对手的同时进行切割?
    或者在布阵之前,先以一记剑气逼出对手的防御动作,再趁其病要他命,以金丝缠住要害?
    他越想越深入,出了光幕后,不自觉又停了下来。
    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凝聚出微芒,在空中比划著名剑诀,划出几道淡金色轨跡,引得路过的几个弟子纷纷侧目。
    “喂,师兄你在干嘛?好多人都在看著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才將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纪微明缓缓醒神,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还停留了好一会儿。
    “呃…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隨即朝一处没有人的地方走去,盘腿而坐,继续琢磨这道剑诀。
    一念化生,转而分三,这颇有前世道家神通的意味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纪微明打算沿著无限分化这个方向继续推演,一丝化万缕,万缕化无形,可困敌於无形,若要反抗也是徒劳。
    更甚者,可以將此诀同白帝斩霞录的杀伐结合起来,从困阵转为杀阵,从缠绕变为切割,直接取敌人性命。
    他闭目推演了片刻,眉头却越皱越紧,无限分化,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每一道剑气都是庚金灵气的载体,分化越多,对灵气的消耗便以几何级数递增。
    以他如今的炼形圆满修为,將剑气分化十余道已是极限,再多便无以为继,且大大削弱了剑气的韧性。
    適才对付郑慧生时,他就隱隱感到丹田內的庚金灵气已消耗过半,若是再拖片刻,那些金丝便会自行崩解。
    他睁开眼,在膝前的地面上以指尖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中划出数道细线。
    更迭,对,更迭,分化不是目的,聚散自如才是。
    出剑时分化为万千丝缕,困敌后又能重新聚拢为一束锋芒,直刺要害,分合之间,才是这套剑诀的完整形態。
    杜湘的【万木生】之所以被他轻易看穿,便是因为藤蔓只能分散生长,却无法隨意聚散变招。
    若是每一根金丝都能在困敌与攻敌之间自如切换,对手便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
    他越想越深,指尖在膝前无意识地比划著名剑诀,陷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態。
    日后修为精进,若能真正踏入“无限分化”的境地,再配合他对道韵流转的洞察之能,或许能自创一门剑阵。
    以剑气凝阵,每一道剑气都是阵中一步棋,攻守进退皆在算计之中,令对手防不胜防。
    …
    一道声音传来,“素问纪师兄修为了得,我前来討教一番,还望师兄勿怪。”
    纪微明闻言,微微睁眼,眉头微蹙,循声望去,又见一世家弟子站在自己前方,朝自己拱手一礼。
    “不是…师兄,要不我去挑战他吧,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来挑战你呀,他们是不是在为难你。”
    一旁的徐清涟见纪微明才出来不久,又有人前去挑战,便低声附耳道。
    “不必了…谢过师妹好意。”
    纪微明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朝那男子回了一礼,“雷音峰纪微明,不吝赐教。”
    在那男子步入光幕之后,纪微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眼神微冷,大步走向擂台。
    真把自己当好先生了,前几轮他点到为止,留足了体面,如今看来,这份体面被人当成了软柿子,这一次,他决定下辣手。
    那男子在擂台另一端站定,拱手一礼,刚要自报姓名,纪微明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一拳猛地砸向那男子。
    那男子瞳孔骤缩,本能地催动丙火灵气在身前凝成一道火焰护盾。
    纪微明的拳锋在触及火焰护盾的瞬间骤然一亮,淡金色的庚金锋芒透拳而出,將那道火焰护盾从中劈开。
    护盾炸裂,火星四溅,拳头裹挟著千斤之力重重砸在他右肩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男子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滑落在地,口中咳出一口血沫。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肩,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落,肩胛骨已被那一拳击得粉碎。
    他还未调理好状態,纪微明的第二拳又至,拳锋停在他左膝前,没有真的砸下去,只是拳风透骨而过,將他的膝盖震得脱了臼。
    “认输。”
    纪微明收回拳头,淡淡吐出两个字,那男子瘫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认输。”
    护阵长老出手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华自光幕外洒落,將那人笼罩其中,开始医治。
    纪微明大步向前,到了出口之际,侧身回望,冷出一言:“告诉派你来的人,下次若要试探我,別怪我先行去挑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