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六人身形错落,身法诡譎,踏风无痕,匿影藏形。
    紧接著,他们几个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十足。
    其中,一人留守庭院把风。
    其他五人悄然靠近寢殿,以极细的铁丝轻轻撬动窗栓和门栓。
    “咔嚓!”细微轻响。
    房门、窗扇皆被悄然推开,五道黑影或从房门而入,或穿窗而入,瞬间占据寢殿四方。
    继而,他们拔刀而出,刀锋寒芒微闪,映得殿內烛火骤颤。王氏原本就虚弱不堪,骤然被这股森然杀机笼罩,顿时,她被嚇得浑身瞬间僵硬,双腿发软,四肢冰凉,汗毛倒竖。
    不过,母性伟大!王氏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孩儿。榻旁,客氏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心头大骇,来不及多想,手脚並用地蜷缩起来,飞快地钻入床底死角之中。
    她伸手死死捂住嘴巴,瑟瑟发抖地躲藏起来。
    偌大寢殿,瞬间死寂,唯余烛火摇曳,杀机瀰漫,气氛阴森。
    王氏颤抖地道:“尔等……尔等是何人?此地乃是紫禁城景阳宫,皇家禁地!你们私闯宫闈,行凶弒主,就不怕株连九族吗?你们……你们为何要来加害我母子二人!”
    为首的老者吴痴,面覆黑布,只露一双浑浊却狠戾的眼眸,身形佝僂,仿佛隨时都能散架一般。但是,他武功高强,身手非凡,此前杀人如麻,从未失手!
    此时,吴痴闻言,傻乎乎地低笑道:“哼!简直是妇人之见。世间有人,便有恩怨。有恩怨,便有江湖。江湖浮沉,恩怨情仇,岂能一概而论?杀伐原本是常態,弱肉强食,適者生存,何来禁地可言?”
    真是囂张,竟然敢入皇宫来杀人,还如此大言不惭。
    其身侧长子吴刚,性情暴戾,不耐烦地呵斥道:“爹,何须与將死之人废话!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深宫妇人,螻蚁婴孩,今夜便是他们的死期!哼!速速受死罢了!”
    王氏泪眼婆娑,泣不成声,连连摇头,淒凉地道:“我身居冷宫,无爭无求,半生悽苦,从未与人结怨!我母子无依无靠,贫贱卑微,何谈得罪於人?如今你要杀我母子,又何苦假惺惺说这些话?诸位大侠,我母子无辜受冤,请求你们高抬贵手,饶我孩儿一命!我可以死,我儿子不可以死啊!他可是皇长孙啊!所以,求你们饶我孩儿一命,可好?”
    她不是很傻很天真,而是因为伟大的母性。
    她可以死,但她希望儿子朱由校能够活下去,哪怕世事无常,也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不被人害死,不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吴痴之次子吴凝,目光贪婪,冷笑道:“庙堂之內,恩怨更比江湖凶险。深宫权斗,从来不问对错,只看死活!哼!废话少说!识相的,速速將身上所有金银钱粮交出来。只要有钱收,老子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们一具全尸!”
    此人也真够贪的,从郑贵妃那里收了钱,到了景阳宫这里来杀人,还想在灭口之前再收钱。
    顿时,王氏被嚇得泪如雨下,身躯颤抖,拼命地摇头道:“我……我身居冷宫数年,衣食尚且不周,三餐难继,日日受冻挨饿,哪有半分积蓄钱粮……我真的一无所有啊!大侠,饶命啊!往后有钱,我一定给你。求你放过我们母子,好吗?”
    吴痴之三子吴厢,性情最为暴躁,他闻言之后,忍不住怒极而骂:“没钱?那便拿命来抵!哼!不知好歹的贱妇,给我死!”他紧握钢刀,跨步上前,刀势凌厉地劈向床上虚弱的王氏以及她怀里襁褓中的婴孩!他要一刀双杀,极是狠辣决绝!
    王氏瞳孔骤缩,满眼绝望,她紧紧怀抱孩儿,闭上双眼,清泪滚落,幽幽长嘆道:“天不假命,深宫薄苦……可怜我儿,初生入世,便要遭此横祸,枉来世间一遭……”
    床底的客氏死死咬住嘴唇,双目紧闭,嚇得浑身僵硬。
    但是,谁也未曾料到,身处绝杀刀光中心的婴孩朱由校,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毫无惧色。
    他小小的眼眸澄澈明亮,看著劈落的冰冷刀光,看著凶神恶煞的江湖杀手,他稚嫩的小脸依旧带著浅浅笑意,小小的手掌隨意挥舞,看似婴孩嬉闹,毫无章法。
    但是,在无形之中,十三层圆满龙象般若功的磅礴真气,顺著他稚嫩的手指,化作十缕剑气!
    这剑气既是夺命十三剑的本源剑意,蕴含人剑合一的无上道韵,也是名震天下的六脉神剑,蕴含天地大道之力,快到极致,锐不可当!而且,朱由校也是万古以来第一个能双手同时施展六脉神剑的人。
    “錚錚錚!!!”
    十道剑气破空瞬发。
    首当其衝的便是“日月乾坤刀门”的门主吴痴,两道无形剑气贯穿他双眼瞳孔!
    “噗嗤!”两声轻响,吴痴的眼珠瞬间爆裂,血水喷涌,满脸猩红!
    吴痴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叫:“啊!我的眼!我的眼睛!啊!天黑了!天怎么黑了?!”
    霎时间,他双目尽盲,剧痛贯穿神魂,身躯瞬间失衡。
    他侧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血淋淋的眼眶,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地翻滚哀嚎,痛不欲生。
    紧接著,其长子吴刚劈出的钢刀,被几道无形剑气瞬间贯穿刀身!
    坚硬精钢打造的刀刃,瞬间布满细密裂痕,劲力反噬,刀身骤然偏转,本该斩杀王氏母子的刀锋,忽然狠狠地朝著吴刚自己倒砸而下!
    “咔嚓!”“砰!”清脆的骨裂声伴隨著沉重撞击声而响!
    吴刚躲闪不及,刀背重重地倒砸在他自己的头颅之上,其额骨瞬间碎裂,脑浆迸溅,双眼圆睁,身躯后仰,跌落在地面上,当场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次子吴凝见状,又惊又怒,仍然咬牙挥刀,再度朝著床榻劈杀而来,並嘶吼道:“孽障!不仅没钱给,还敢伤我父兄?!哼,我杀了你们这对狗杂种!”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著要钱,真不是东西!
    他刀法狠厉,刀风呼啸,杀气腾腾。
    但是,瞬间又是两道剑气瞬闪而至!
    一道穿额,一道穿胸!
    精准!狠辣!无懈可击!吴凝身躯骤然一僵,胸口和眉心两个血洞瞬间喷涌鲜血。
    他矮小的身躯向后倒飞,重重地摔出寢殿门外,滚落在庭院青砖之上,发出沉闷声响,隨后一动不动,惨死当场!
    三子吴厢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刚欲弃刀求饶。
    岂料,一道剑气已然破空而至,精准掠过他下盘要害!
    “嘶!哎呀!”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吴厢双腿一软,瞬间弃刀跪地,双手死死地捂住裤襠,悽厉绝望地哀嚎起来:“不!我的身子!啊!!哎呀,痛死我了!”
    从此,他沦为残缺废人,沦为一名太监。
    吴钦、吴果两兄弟,已被这瞬息间的惨烈屠杀嚇得心神崩溃,转身便欲施展轻功逃窜。
    但是,朱由校的杀伐从无放过,更何况他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孩子时便遭人谋害。如此,朱由校自然不会心慈手软,更不会手下留情。
    两道绝杀剑气转瞬追上,贯穿了此二贼的咽喉!
    吴钦、吴果二贼,两具身躯同时一颤,瞳孔骤缩,呼吸断绝,即时横尸当场!
    瞬息之间!六名纵横江湖的杀手,四死二残。
    殿內,烛火摇曳,血水漫地。
    吴痴和吴厢仍然在地上哀嚎。王氏依然紧闭双眼,泪落不止,满心绝望,久久不敢睁眼。
    她以为自己和孩儿已然命陨於刺客刀下。
    但是,良久过去,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並未降临。
    她颤抖著缓缓睁眼,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顿时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天啊!到底是谁在帮我母子?在营救我母子?谁?!
    谢谢!谢天谢地!感谢上苍!感谢神灵护佑!
    满地横尸,杀手或死或残,满地是血。
    床底的客氏,终於鼓起勇气,颤抖著从床底爬出。
    她花容失色,浑身冷汗,看向满地尸体,看向哀嚎不止的废人杀手,满脸震撼。
    她清清楚楚地目睹了六名杀手瞬间覆灭的全过程,却自始至终,未曾看清到底是谁出手相救的痕跡。因为她刚才在床底,看不清床榻上的朱由校出手击杀四名刺客,打残两名刺客。
    在客氏的印象中,刚才整个寢殿,自始至终,只有虚弱的王选侍和襁褓中懵懂嬉笑的新生婴孩朱由校!此刻,客氏心头巨震,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看向朱由校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想不通,想不透,为何凶神恶煞的江湖杀手,会在这破败冷宫莫名覆灭,尽数惨死!
    她只当是冥冥鬼神庇佑,苍天护佑这可怜的孩儿,未敢將这惊天杀伐,与怀中懵懂嬉笑的婴孩联繫在一起。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兵器摩擦声骤然响起。皇宫中值守侍卫听闻冷宫异动和惨叫声响起,便各自手持刀枪剑戟,火速驰援,冲入王氏之寢殿查看状况。
    眾侍卫冲入殿中,看见满地血腥,遍地尸体,瞬间骇然失色,纷纷拔刀警戒,满目震惊。
    客氏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颤抖著指证倒地的杀手,將深夜有人蒙面刺杀、意图谋害皇嗣与选侍的事情娓娓道出。
    但深宫权谋,向来如此。
    无凭无据,死无对证。郑贵妃权势滔天,手段通天,早已提前抹除所有线索,斩断所有痕跡。
    眾侍卫看著破败冷宫,瞧瞧卑微无宠的王选侍,看著满地无名江湖杀手,无从查起,无从追责。於是,他们草草收敛尸体,抬走已经昏死过去的两个残缺人吴痴和吴厢,隨后將其斩杀餵狗,以儆效尤!他们紧接著將此事定为江湖乱党私闯宫闈,如此潦草结案,尔后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