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氏瞬间嚇得面色惨白,紧紧攥住襁褓中的朱由校,泪如雨下,瑟瑟发抖。
    不过,她仍然壮著胆子,咬牙切齿,运足全身力气,娇叱道:“妖巫休得放肆!此地乃是皇家禁地,东宫居所,有天道龙气护体,岂容尔等邪祟造次!”
    巫无极嗤笑道:“龙气?武道畏龙威,巫蛊噬天命!世间万法,皆可镇压,唯我蛊道,可蚀气运,可碎命格,可灭真龙!”话音落下,巫无极抬手结印,施展“百蛊噬心术”。
    他伸手掐动南疆千年蛊道秘诀,袖口翻飞,巫纹亮起!
    轰隆!顿时,黑雾瀰漫。无数细小黑蛊自巫囊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形似飞蚁,自带剧毒,携蚀骨阴毒的噬魂煞气,直扑寢宫之內四人!
    李进忠怒吼挥拳,拳风呼啸,气血横扫,想要打散漫天蛊虫。
    孰料,蛊虫遇气即融,避实击虚,绕过他而直扑王氏与客氏。
    未等眾人喘息,巫无极再度抬手,只见他的掌心血色巫纹暴涨,化作一片猩红热浪,铺天盖地而来。巫无极这是又施展“幽冥锁魂阵”!
    他的十二名蛊巫弟子,分立庭院四方,脚踏诡异巫步,手结锁魂印,十二道漆黑蛊气纵横交错,结成一座幽冥大阵。
    剎那间,黑雾锁殿,煞气封魂。
    王氏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一般难受。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气血翻涌不止,仿佛隨时都会土崩瓦解,一命呜呼而去。
    不过,母性使然!王氏还是咬著下唇,强忍不適,强撑著横臂护住客氏,让她抱紧朱由校。
    紧接著,王氏哽咽道:“吾儿別怕,母亲拼死护你……”
    客氏神魂受压,胸闷欲裂,却依旧以身躯护住襁褓。
    她双目赤红,咬牙道:“夫人放心!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妖蛊伤小殿下分毫!”
    这个时候,她也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护主,哪怕粉身碎骨,至少也可以落一个好名声。
    巫无极见状,得意大笑道:“哈哈哈哈!区区凡躯,也敢螳臂当车?!哈哈哈哈!”
    他掌心凝聚一枚漆黑蛊丹,丹內封存著万千凶蛊与无尽阴煞,这正是南疆最凶煞的断龙蛊。
    但此刻,襁褓中的朱由校,缓缓睁开澄澈眼眸。他没有半分孩童的惶恐怯懦,反而小脸微微扬起,绽开一抹天真烂漫的嬉笑,咿呀轻响,看似懵懂稚子嬉戏,实则运筹帷幄之中。
    其实,对於这场杀局,朱由校心底瞭然,甚至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
    他通透地暗道:天地之道,刚柔並济。柔能克刚,静能制动。
    世间杀伐,外在武力皆为虚妄,內心神魂才是根本。此等巫蛊邪术,不攻肉身,专攻神魂气运,看似阴毒无解,实则本末倒置,逆天而行,欺凌弱小,已然触天道禁忌。
    既然对方以心魂为刃,以阴邪为杀,那么,我便以天心为剑,以神魂为镇!
    ……
    於是,朱由校稚嫩白皙的小手,轻轻抬起,缓缓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轻轻摩挲,悄然施展“天心劫”!顿时,丝丝缕缕纯粹浩然的金色龙气,自他胸口喷涌而出,匯聚掌心。
    紧接著,朱由校小手轻轻一扬,稚嫩指尖遥遥一挑,隔空指向庭院中的巫无极与其十二名蛊巫弟子。瞬间,天地寂静,万法停滯!
    无形无质的天心之力,凌空笼罩所有蛊巫,直接穿透他们的肉身皮囊,破开他们的经脉屏障,精准落入每一名蛊巫的心臟与神魂之中。
    这是以我之心,代尔之心;以我正心,破尔邪心。
    剎那间,庭院之中悽厉哀嚎骤然响起。
    “啊!!!我的心!好痛!”
    十二名蛊巫弟子瞬间抱头捂胸,满地翻滚,一张张阴邪扭曲的面孔上瀰漫著痛苦。
    他们的心臟,皆被无形天心之力强行揉捏、撕扯、碾压。
    他们的神魂被浩然龙气层层冲刷、粉碎、湮灭。
    他们之中,无人遭受外伤,无人血流体表,却承受著世间最极致的內心折磨。
    他们的胸腔之內,寸寸崩裂、经脉损毁,蛊丹破碎,毕生修为尽数归零。
    瞬息之间,十二名纵横南疆、凶名赫赫的蛊巫弟子,尽数七窍流血,心腑俱裂,气绝身亡,倒在青砖之上。
    为首的巫无极惊骇欲绝,浑身僵立原地,瞳孔骤缩如针。
    他修行蛊道百年,见过万千邪法,无数凶煞,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无解的神通!不用招式、不用法器、不用煞气,仅仅是稚子隨手一指,便隔空捏心灭魂,镇杀一眾蛊巫!
    巫无极满脸难以置信,他想要催动残余蛊术,拼死反扑,但“天心劫”之力已然锁定其身,无形力量禁錮他的神魂心脉。“咔嚓!”巫无极的胸腔传出细微脆响,其本命心脉寸寸碎裂,百年蛊道修为,一身阴邪功力,被天心之力碾碎。
    霎时间,他双目暴突,七窍溢血,身躯剧烈抽搐。
    不一会儿,这位南疆第一圣巫,蛊道大宗师,便心腑剧裂,神魂俱灭,栽倒在地,惨死当场。
    剎那间,漫天黑雾瞬间消散,百蛊尽数消亡,幽冥锁魂阵骤然破碎,縈绕景阳宫的阴毒瘴气,被朱由校溢出的浩然龙气一扫而空。
    风停雾散,月朗风清,景阳宫重归安寧。
    殿內,王氏怔怔望著庭院尸身,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久久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满眼震撼,泪水无声滑落,激动地道:“天佑我儿……天佑我大明……”
    客氏与李进忠相拥而泣,心中更是敬畏朱由校,也更加相信自家侍奉的皇长孙乃是真正的天道真龙、万古圣主,得天庇佑、万邪不侵。
    果然,景阳宫这次的廝杀结束,深宫侍卫便闻声赶来,看著庭院中尽数暴毙的南疆蛊巫,他们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他们人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南疆蛊巫竟然死在这座冷宫里。
    过了一会,他们终於回过神来,纷纷拍手称快,又议论纷纷:
    “方才明明是无解蛊杀,怎会尽数自毙?”
    “定是上苍护佑皇长孙!真龙在世,天道庇体!”
    “祥瑞降世,神明护宫,此乃大明万世之福!”
    霎时间,皇宫上下,人人称颂天道,皆將这场绝杀的覆灭,归为天道神跡、真龙福泽。但是这对於朱由校来说,都是屁话!他心道:现在都说老子好,但是,老子有难的时候,你们都在哪个鬼地方?为什么都不来救我?哼!没良心的狗东西!
    翊坤宫,静候捷报的郑贵妃,却接到了蛊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的消息。
    其贴身內侍颤声稟报:“娘娘……南疆圣巫与十二名弟子,尽数暴毙於景阳宫庭院,无任何外伤,疑似天道诛邪,天罚殞命……蛊术全然失效,绝杀之局再次破灭!”
    郑贵妃闻言,顿时浑身巨震,气血翻涌,万般算计,一次次付诸东流,一次次惨败收场。
    不甘、愤怒、绝望、嫉妒瞬间衝垮她的心脉。
    霎时间,郑贵妃的胸口剧痛翻腾,一口猩红热血猛然喷出,染红身前华贵锦缎。
    她身形摇摇欲坠,几欲栽倒。
    她抬眸望向身前之人,嘶哑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本宫倾尽所有,步步筹谋,为何始终奈何不得一个襁褓稚子?!朱由校,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你姥姥的,你真不是东西!”
    景阳宫神跡护主,万邪自毙的消息,半日內,传遍紫禁城,传入了乾清宫。
    数十年怠政、闭门不出、疏离朝堂的万历帝朱翊钧,此刻正端坐於御案前,听完內侍的详细稟报,握著硃笔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筋凸起,心里甚是忌惮。
    魔教宗师、南疆蛊巫、江湖杀手暗中几次下毒,这些接连针对他皇长孙的绝杀局,凶徒却尽数覆灭,无解而亡,全程无一人出手,唯余天道神跡。
    这一刻,朱翊钧心中再次生出真切的恐惧。
    他执掌大明江山几十年,制衡朝野,拿捏百官,把控皇权,见过天骄无数,异象万千,却从未见过这般天命鼎盛,万法不侵,天道独尊的皇室子嗣。
    此子命格,已经超越寻常皇嗣,甚至隱隱凌驾於他这位还在位的帝王之上!
    对常人来说,这是好事,后代青出於蓝又胜於蓝,这不好事吗?说明自家香火鼎盛啊!
    但是,对於朱翊钧来说,却非好事。
    他害怕啊!怕自己还没驾崩,便被这个皇孙窃位了。这样的皇孙,实在太恐怖了!可怕!
    朱翊钧素来心性深沉,心思縝密,极懂权衡。
    不然,他三十年不出皇宫,却能控制天下,谁人敢说他无能?!真以为他腿脚不便,才不出宫门的吗?不是!他是故意的!当然,因为与东林党之爭,他心中也一直憋著气。
    但是,他一直都在掌控天下,三大征都打贏了。
    不过,他此刻纵然忌惮恐惧,暗藏戒备,却依旧以江山大局为重。
    毕竟,他明白自己迟早也会死,因此需为江山確立后继之人。
    而且,皇孙才刚出生,即便有神灵保佑,那也不会一时来篡夺帝位。
    於是,朱翊钧降下圣旨,称讚王氏温婉贤淑,育子有功,进位才人,厚赏俸禄珍宝。皇孙朱由校得天庇佑,祥瑞护身,特赐御用珍宝和东宫仪仗,享嫡长至尊礼遇。
    奖惩並举,恩威暗藏,这是帝王的权衡之道,亦是朱翊钧最真实的心思。
    如此,他既敬畏其天命,却不纵容其崛起。既嘉奖其祥瑞,却暗中制衡其气运。
    次日,晨光破晓,旭日东升,金辉万顷漫过朱红宫墙,洒满紫禁城九重殿宇。
    太和殿广场,文武百官依例早朝,分班肃立,列队整齐,静待帝王临朝。
    晨风吹动官袍,朝堂肃穆规整。
    但是,乾清宫大门依旧紧闭,寂然无声。
    文武百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朱翊钧数十年不临朝,不面臣,看似惰政昏怠,荒废江山,却无人知晓,深宫之內的这位帝王,从未放下分毫皇权掌控。天下大势,朝堂动静,后宫风波,尽在他眼底,尽在他掌控之中。
    这位帝王,是执掌锦衣卫最好的帝王。锦衣卫指挥使杨玄是他的心腹。之前的歷代帝王,对锦衣卫的掌控,时有失控,导致锦衣卫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甚至直接架空皇权,成为朝野上下眾矢之的罪魁祸首。
    但是,朱翊钧却对锦衣卫把控得死死的,甚至有时候连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都是朱翊钧亲自兼任,任何锦衣卫,都是他的奴才。
    当今的大明天下,一动一静,他都能够收到密报。
    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此时,一道素色身影孤身入宫,打破深宫静謐。
    钦天监监正手捧连夜誊写的天象绝密奏疏,神色肃穆,双膝跪伏於乾清宫丹陛之下,身姿恭谨。
    这本密疏,字字千钧,句句天机,详尽记载一个月之前九霄龙变、祥云垂落、龙光冲霄、星辰更迭的天地异象,更是精准推演大明国运:皇长孙朱由校,苍龙本命护体、气运冠绝、命格至尊无双,乃是唯一可接续山河、抚平乱世、延续大明基业的天命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