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的脊背瞬间僵住。
    那道声音他太熟了,冷得跟剑锋似的,一听就是叶惊鸿。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三嫂抱著双臂,歪著脑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悬著长剑,面容清冷绝美,眼神却跟淬了毒似的,死死地钉在他脸上。
    “三嫂!你怎么来了?”
    陆准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切换之快,堪称一绝。
    刚才还在跟赵沧元吹得天花乱坠的那张嘴,此刻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我跟赵大哥在谈正事呢,商业合作,纯聊生意!”
    叶惊鸿的目光没有丝毫鬆动,凉颼颼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正事,需要你欣赏美女舞姿?”
    陆准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拍了一下大腿——不对,他赶紧收住,改成拍桌子。
    “三嫂你误会了!我刚才在跟赵大哥描述我的商业模式,那个按摩房是项目的一部分,是要开给客人用的,不是给我用的!”
    叶惊鸿的剑眉微微挑了一下,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
    赵沧元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终於站起身来,笑著朝叶惊鸿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就是弟妹吧?果然英姿颯爽,难怪陆公子时常掛在嘴边。”
    叶惊鸿的冷眼直接甩了过去,上下扫了赵沧元一遍。
    那目光里没有尊敬,没有客套,只有审视。
    “我们家九弟年纪小,心眼实,你別想著骗他。”
    赵沧元脸上的笑容当场裂了一道缝。
    他这辈子被人怀疑过很多事。
    怀疑他心狠手辣,怀疑他猜忌功臣,怀疑他不是明君,这些他都认。
    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面说他是骗子?
    他赵沧元堂堂大雍天子,九五之尊,拥有四海。
    怎么到了她的嘴里,还成了骗子了?
    要骗也是陆准骗他好吧!
    三千万两白银的大饼画得比月亮还圆,到底谁骗谁啊?
    不过赵沧元心里吐槽归吐槽,但面上却依旧保持著皇族宗亲的风度。
    “弟妹说笑了,我跟陆公子是正经合作,骗他对我没好处。”
    叶惊鸿根本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陆准,语气稍微软了那么一丝。
    “別聊了,小周庄那边派人过来了,正在府里等你。”
    陆准的眼睛瞬间亮了。
    难道是周大叔已经给村子里的人口做好了统计?
    不亏是军伍出身,这办事的速度,简直让人嘆为观止!
    “赵大哥,家里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
    陆准拍了拍赵沧元的肩膀,“你那几件事儿別忘了办,越快越好,咱们抓紧推进。”
    说著,他翻身上马,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茶摊上只剩下赵沧元和周福。
    赵沧元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拍我肩膀?”
    “朕活了四十六年,除了先帝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敢拍朕的肩膀。”
    周福赶紧上前,小声劝道:“老爷消消气,陆公子不知道您的身份,他是真把您当朋友了,这反而说明他心思坦荡……”
    “朕气的不是他拍肩膀。”
    赵沧元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指了指陆准消失的方向。
    “朕气的是,他每次跟朕说完一半,就拍拍屁股走了。”
    “上次在茶楼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他到底是来跟朕谈生意的,还是来吊朕胃口的?”
    周福张了张嘴,识趣地没有回答。
    再说点废话,估计到了年底,还得倒欠天子一年俸禄。
    赵沧元灌了一口凉茶,猛地把杯子搁在桌上。
    “回宫,朕得赶紧把那几件事给办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便服,目光骤然变得精明锐利。
    “地皮、法令、皇城司的腰牌,三天之內全部到位。”
    “这次,朕倒要看看他陆准那个会所,到底是什么名堂。”
    ……
    城东官道上。
    陆准骑马走在前面,叶惊鸿策马跟在他右侧,两人並轡而行。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叶惊鸿忽然开口了。
    “九弟,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跟我客气什么?你说吧。”
    “我天剑门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我大师兄林远山,应该快到神京了。”
    陆准的手微微收紧了韁绳。
    什么叫快到了,人已经到了啊。
    不过他嘴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故作疑惑地问道:“你大师兄?来神京做什么?”
    “来找你麻烦。”叶惊鸿没有拐弯抹角。
    “他对我嫁入將军府这件事非常不满,觉得你配不上我。”
    陆准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得飞起。
    我配不上你?
    你大师兄那个穷光蛋连五十两银子都掏不出来,还要我请他吃饭。
    他有什么脸说我配不上?
    “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叶惊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虽然不至於下死手,但剑法很好,在天剑门排名第二,仅次於我。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占得了便宜。”
    陆准点了点头,问道:“三嫂,你跟你这个大师兄,到底什么关係?”
    叶惊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是我父亲的养子,比我大两岁。我三岁的时候他就被父亲带回了天剑门,从小一起练剑,一起长大。”
    “算是……青梅竹马。”
    陆准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
    “那他是不是对你……”
    “他对我有意思,我知道。”
    叶惊鸿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毫无波澜的事实。
    “但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从来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到了极点,眼神却在陆准脸上多停留了半息。
    陆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嘴上却继续问道:“那你大师兄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叶惊鸿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
    “心地不坏,对师弟师妹也照顾有加。练剑刻苦,人也仗义。但是……”
    她眉心拧了拧,似乎在斟酌措辞。
    “总觉得他缺点什么。”
    陆准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还能缺啥?
    缺心眼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