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站起身,目光投向营地南面的官道。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面知州府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三百人的队伍,前面是骑兵开道,后面跟著几十辆空马车。
    “来者不善啊!”陆准撇了撇嘴。
    “贺知州的人?”
    叶惊鸿放下粥碗,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应该是。”
    陆准眯起眼睛,“但贺知州不敢亲自来。”
    “姜寒衣!”
    姜寒衣正在帮灾民搬粮袋,听到喊声,一个纵身跳了过来。
    “九弟!”
    “去把先行到达的那些兄弟们召集起来,在营地南门列队。”
    “列什么队?”
    “欢迎队。”
    姜寒衣挠了挠头,没太听懂,但执行力极强,转身就跑。
    陆准整了整衣袍,带著叶惊鸿朝南门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叶惊鸿说了一句。
    “惊鸿,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別动手。”
    叶惊鸿蹙眉。
    “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想试试不用剑也能解决问题。”
    “总不能每次都靠你帮我杀人,那也太没面子了。”
    叶惊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得打了才知道。但这种事情要是每次都用武力解决,后面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叶惊鸿想了想,鬆开了剑柄。
    “好,我不动手。但如果你撑不住……”
    陆准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如果撑不住,你再出手。”
    叶惊鸿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到达南门的时候,姜寒衣已经召集了一百多號江湖好汉,黑压压地站了几排。
    说是列队,其实就是一帮江湖人各站各的,歪歪扭扭。
    有的叉著腰,有的抱著膀子,有的乾脆蹲在地上啃乾粮。
    陆准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但也懒得纠正了。
    气势就行,不讲究排面。
    官道上的队伍越来越近。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官袍的中年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著二十多个带刀侍卫和几十个衙役。
    更后面则是三百多名官兵,盔甲齐整,兵器鋥亮。
    那中年人勒住马,看著营地南门前这帮乱七八糟的人,眉头皱成了一团。
    “本官乃岭南知州府同知,贺知州亲授全权,前来接管賑灾物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高高举起。
    “岭南灾情紧急,贺知州决定由知州府统一调配所有賑灾物资,以確保各灾区均衡分配,避免浪费。”
    “尔等速速交出粮食,否则以抗命论处。”
    他的语气高高在上,仿佛陆准这帮人只是一群不入流的草民。
    陆准站在南门口,双手环胸,歪著脑袋看著他。
    “你叫什么?”
    同知一愣,不满道:“本官是知州府同知张守正,你……”
    “行了,张同知。”
    陆准打断他,“我就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这批粮食是朝廷拨的,还是本钦差自己搞来的?”
    张守正嘴巴动了动,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这批粮食確实不是朝廷拨的,是陆准自己从江寧府那帮士绅手里弄来的。
    换句话说,这些粮食跟知州府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第二,本钦差手里有天子圣旨,有尚方宝剑,賑灾事宜全权由本钦差负责。你一个同知,哪来的脸跟我谈接管?”
    张守正的脸涨红了。
    “陆大人,贺知州是岭南最高地方长官,賑灾物资理应由地方官员统一调度,这是朝廷的规矩……”
    “朝廷的规矩里,有没有说钦差大臣要听知州的?”
    张守正被噎住了。
    “有没有说尚方宝剑是摆设?”
    张守正的嘴角抽了两下。
    “那……那也不能让一帮江湖草莽来分发賑灾物资!这成何体统?”
    “哦?”陆准的表情变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张守正,“你说这些江湖弟兄是草莽?”
    “他们从千里之外赶来岭南,不要一分钱,不图一点名,帮灾民搭棚子、挖水渠、扛粮食、维持秩序。”
    “而你们知州府呢?灾情爆发两个多月,你们拨了几粒粮食?救了几个灾民?”
    “你他妈有什么脸,骑著高头大马来这儿指手画脚?”
    这番话一出,身后那一百多號江湖好汉全都站了起来。
    蹲著啃乾粮的也不啃了,叉腰的叉得更紧了,连空气都变得剑拔弩张。
    张守正的马受到了压力,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身后的侍卫们手按刀柄,紧张地盯著对面。
    三百官兵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面前这帮江湖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可不是普通衙役能比的。
    更何况,队伍最前面那个白衣女子,手里的剑还没出鞘,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浑身发寒。
    张守正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来之前,贺知州跟他说的是“陆准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手底下就一群乌合之眾,你带三百人过去,嚇也把他嚇住了”。
    现在看来,这他妈哪是乌合之眾?
    “陆大人。”张守正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气呢?”
    “好好说?”陆准冷笑一声,“你们带著三百兵来接管我的粮食,你跟我说好好说?”
    他拍了拍腰间的尚方宝剑。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带著你的人,滚。”
    “粮食的事,不用知州府操心。”
    “如果贺知州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谈。”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要是敢打这批粮食的主意,我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先斩后奏。”
    张守正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百官兵,又看了看对面那帮虎视眈眈的江湖好汉,以及那个按剑而立的白衣女子。
    咬了咬牙。
    “撤!”
    三百人的队伍掉头就走,来得快,跑得更快。
    灰尘扬了一路。
    姜寒衣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这?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陆准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张守正回去之后,贺知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支去南越搬救兵的暗卫,才是真正的威胁。
    “九弟。”叶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做得很好。”
    陆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被叶惊鸿夸奖的感觉还挺好的,就是太稀罕了点。
    可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情。
    营地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丐帮弟子飞奔而来,满脸惊恐。
    “陆公子!不好了!”
    “灾民里混进了一伙人,他们在煽动灾民闹事!”
    “说您分粮不均,故意剋扣!现在好几千人已经围住了粮仓,要动手抢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