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州的师爷灰头土脸地滚回去之后,岭南知州府诡异地安静了两天。
    但陆准却没有放鬆警惕。
    算算日子,那支去南越搬救兵的暗卫,差不多也该有消息了。
    当陆准把这事儿告诉马彪时,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
    “钦差大人,如果南越真的藉机出兵,咱们水师这三百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啊!”
    “没指望你们这三百人去挡。”
    陆准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看著沙盘。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我死死盯著贺知州。”
    “连他一天上几趟茅房都得给我记清楚,有任何异动,立刻放响箭。”
    “那大人您……打算怎么挡南越的大军?”
    陆准没回答,因为他確实有点牙疼。
    南越拥兵二十万,边境上隨便摩擦一下,调个一万先锋军轻而易举。
    而他手里,除了马彪的三百水师,就只剩林远山带来的那几百號江湖好汉。
    用几百个武林高手去衝击一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结成的军阵?
    那是嫌命长。
    正烦躁间,姜寒衣端著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走了进来,往他桌上一“咚”。
    “九弟,吃饭!”
    “没胃口。”
    陆准揉了揉眉心。
    “你昨天说没胃口,前天也说没胃口。”
    “你是来賑灾的,別灾民吃饱了,你这钦差饿死在灾区。”
    姜寒衣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大有一副他不吃就硬灌的架势。
    陆准无奈,扒了两口白米饭,忽然抬头问:“寒衣,你力气这么大,要是对上正规军,能打几个?”
    姜寒衣咬著筷子头,很认真地盘算了一下。
    “如果不被弓弩集火,地形又合適的话……打几十个精锐应该没问题。”
    “那一万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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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寒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九弟,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一万个人站著让我砍,我都得累死在阵里。”
    陆准嘆了口气,放下碗,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岭南地图上。
    忽然,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一个標记上。
    清远西北方向,五十里处,黑风谷。
    在黑风谷的侧翼,標註著一个不起眼的圆圈。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铁矿。
    陆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冷兵器时代,几百人確实打不过一万人。
    但老子是带著上下五千年歷史和现代数理化知识穿越来的!
    既然刀剑拼不过,那就给你们上点“跨时代”的热乎玩意儿!
    “寒衣,去把林远山叫来。”
    姜寒衣刚要转身,一袭白衣的叶惊鸿步入了帐中。
    她手里捏著一截密信。
    “马彪刚送来的。”
    叶惊鸿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递信时,指尖却极轻地避开了陆准的手。
    陆准接过信一扫,目光骤冷:“贺知州的暗卫回来了。”
    叶惊鸿眸底闪过一抹杀意。
    “回来几个?”
    “不仅全回来了,还带了几十个生面孔。”
    陆准把信拍在桌上,冷笑道,“马彪的人认出,那些人的兵器制式和走路的步態,是南越军中的精锐斥候。”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姜寒衣虽然一根筋,但也听明白了:“九弟,南越真要打过来了?要不我直接去把他打死吧。”
    “直接给他打死了,咱们的军功可就小了!”
    陆准白了她一眼,这一次他都打算好了。
    賑灾的功劳还不够,还得拿下些军功,才能彻底巩固將军府的地位。
    现在可以確定天子应该跟他父兄之死没关係。
    那就牢牢的抱住天子的大腿才是。
    陆准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惊鸿。
    “惊鸿,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极其危险。”
    “说。”
    叶惊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今晚潜入知州府,摸清楚那几十个南越斥候的具体位置。”
    “如果能弄清楚他们跟贺知州接头的暗號或传信渠道,最好。”
    “我跟你一起去!”
    姜寒衣立刻举手,跃跃欲试。
    “不行,你留在营地死守粮仓。”陆准果断拒绝。
    “可是……”
    “没有可是。知州府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论轻功绝顶、潜行暗杀,整个营地除了三嫂,没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陆准看著叶惊鸿,“我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等我消息。”
    她丟下四个字,转身没入夜色。
    帐篷里只剩下姜寒衣和陆准。
    姜寒衣凑近了些,用一种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陆准。
    “你看什么?”陆准被她看得发毛。
    “九弟,你是不是故意只让三嫂一个人去的?”
    姜寒衣压低声音,“你想让三嫂觉得,你对她是绝对信任、独一无二的?”
    “扯淡,我是从战术角度考量!”
    姜寒衣撇撇嘴,掰著手指头嘀咕。
    “装吧你就,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你只要一看三嫂,眼神就不一样了。”
    陆准眼皮一跳:“哪里不一样了?”
    姜寒衣憋了半天,那张清纯憨直的脸上,蹦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词。
    “色迷迷的,就像话本里盯著盘丝洞妖精的猪八戒。”
    “噗……”
    陆准差点把刚才吃进去的饭喷出来,“姜寒衣!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你九弟,不是猪八戒!”
    “我说的是实话嘛!”姜寒衣理直气壮。
    “你再说一个字,今天工钱全扣,外加明天去挑大粪!”
    姜寒衣捂著嘴,一溜烟逃到了帐篷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九弟,三嫂这人吃软不吃硬的,你平时多哄哄人家!”
    “滚!”
    帐篷里终於安静下来。
    陆准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色迷迷的?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惊鸿坐在河边磨剑的侧影。
    还有那天清晨她故作镇定却带著乌青的眼底。
    “操,好像確实有点。”
    陆准低骂了一声,强行把旖旎的心思压下去。
    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南越那帮孙子都要骑到脖子上了。
    半个时辰后,林远山打著哈欠进了大帐。
    陆准直接將他拉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风谷”和旁边的铁矿上。
    “林师兄,明天一早,你带两百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去这里。”
    林远山凑近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黑风谷?这地方是个葫芦口,地形倒是险要,但旁边这个矿不是废弃了吗?”
    “废不废弃我不管,我要你在三天之內,带人沿著黑风谷的栈道,给我挖出几百个深坑。”
    “然后再从铁矿里运出足够的废铁渣和矿石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