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陆准就开始处理善后。
    俘虏集中关押在营地西侧新搭的围栏里。
    受了轻伤的南越兵由几个懂草药的江湖弟子隨便糊了点草药。
    用陆准的话说,没让他们当场变成花肥,已经是大雍礼仪之邦的恩赐了。
    南越王被单独关在一顶破帐篷里。
    他嘴里的破布虽然拿掉了,但手脚依然被牛筋绳捆得死死的。
    陆准掀开门帘,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这位昨晚还高高在上的南越国统治者,此刻蓬头垢面,眼睛又红又肿,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陆准进来,南越王强撑著坐直身子,“你就是陆准?”
    “嗯。”
    “你一个大雍的钦差,居然敢绑架寡人?”
    “寡人?在这里,你顶多算个寡妇。”
    南越王勃然大怒:“放肆!寡人有雄兵二十万!”
    “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南越铁骑必踏平你大雍南境!”
    “嘖嘖嘖,声音真大,嚇死我了。”
    陆准掏了掏耳朵,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就你那三万精锐先锋,在黑风谷连我一个时辰都没撑住。知道我死了多少人吗?”
    “零,老子零伤亡,把你一万多人炸成了烂肉,剩下的全在外面蹲著喝西北风。”
    “你那二十万大军要是敢来,我保证明年的岭南,庄稼长得比你人还高!”
    南越王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底的骄傲瞬间碎成了粉末。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你想怎样?”
    南越王的声音终於带上了颤音。
    “不急,你的命很值钱,咱们的回头再慢慢算。”
    陆准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出帐篷。
    他现在要处理的,是一个更让他来劲的事,审贺知州。
    贺知州和师爷孙鹤被像狗一样拴在另一顶帐篷的柱子上。
    昨晚被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后,这老东西就一直在尿裤子。
    陆准走进去的时候,贺知州脸上的泥已经乾裂了,配上他那双惊恐的小眼睛,活像个泥猴。
    “贺大人,昨晚这地铺睡得可还舒坦?”
    陆准搬了个小板凳,似笑非笑地坐下。
    贺知州看见他,浑身一哆嗦。
    “陆……陆大人,这都是误会啊。”
    “误会?”
    “我是被南越人胁迫的!他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从他们就杀我全家!”
    “哦,那你带路领他们进峡谷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啊。”
    贺知州愣了。
    “我在山上看得清清楚楚。”
    陆准掰著手指头,“你跟那个阮將军说,走完这段谷道,出去就是惠州平原,大军一泻而来,岭南七城,手到擒来。”
    “这话也是被胁迫的人说的?”
    贺知州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语塞。
    陆准继续说道:“还有,你说等拿下岭南,第一件事就是宰了那个姓陆的小崽子。”
    “我……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是在夸我?”
    贺知州彻底哑了。
    陆准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將那本厚厚的黑色帐册,“啪”的一声砸在贺知州的脸上。
    “贺大人,你跟南越来往的信件,你贪污賑灾款的帐本,还有你这些年收的贿赂清单,全在这儿了。”
    “光德三年,挪用賑灾银八万两。光德四年,倒卖官粮十二万石。”
    “光德五年,你收受南越使臣金银珠宝共计二十箱……”
    “贺大人,你以前可真他妈能贪啊。”
    贺知州的嘴唇在哆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送到京城,他死一百次都够了。
    “陆大人!”
    贺知州突然扑通一声,膝盖跪了下来。
    “陆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愿意把这些年贪的银子全吐出来!”
    “你贪了多少?”
    “大……大概……三十多万两。”
    “大概?”
    “四……四十万两。”
    陆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拔出了半截尚方宝剑。
    见状,贺知州嚇得尖叫起来:“五十万!五十万两!真的只有这么多了,一分都不剩了!”
    陆准翻了翻帐册上的数字,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贺知州被他看得心虚,又加了点。
    “六……六十万两。”
    “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准冷嗤一声,用剑柄敲了敲贺知州的脑壳,“贺大人,你帐本上记的是八十七万三千四百两。”
    贺知州的脸彻底绿了。
    “你连自己贪了多少都记不住,看来这脑袋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別杀我!八十七万!我都交!我都交!”贺知州崩溃大哭,尿骚味再次瀰漫开来。
    “我这人很公道,这笔钱,算你给岭南灾民的赔偿,以及给我大雍將士的精神损失费。”
    陆准站起身,厌恶地踢了他一脚,“你的狗命我先留著,等你把钱吐乾净了,这把尚方宝剑,亲自替你净面。”
    贺知州一听,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希望。
    “多谢陆大人!多谢陆大人!”
    “別急著谢。”
    陆准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希望你能珍惜每一个机会。”
    说完,陆准毫不留情地转身掀帘而出。
    刚出帐篷,就看见姜寒衣蹲在门口,手里举著个啃了一半的杂粮馒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九弟,那老东西怎么说?”
    “八十七万两。”
    姜寒衣的馒头差点掉了。
    “多……多少?”
    “八十七万三千四百两。够给將军府翻新八遍了。”
    “我的天吶。”
    姜寒衣瞪大了眼,“这老东西可真能贪啊。”
    “所以我说了,活人比死人值钱。”
    陆准抬头看了看天色。
    “战报写好了,让马彪的人加急送回京城。”
    “嗯,还有呢?”
    陆准的目光看向远方。
    接下来该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份大功,稳稳噹噹地变成將军府的护身符。
    他正想著,一个斥候从营地外面飞奔而来。
    “钦差大人!京城来信!”
    陆准接过信,拆开一看。
    是秦昭寧写的。
    信的內容很简短。
    “九弟亲启:京城有变,丞相府与兵部联手,在朝堂上弹劾將军府私自扩军,意图谋反。陛下態度不明。速归。”
    陆准捏著信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年遇安。
    这老狐狸终於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