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宏那张肿脸在窗边一露。
    整个花柳巷都安静了那么一下。
    然后姜寒衣第一个喊出来。
    “这不是那个年家的肚兜公子吗?”
    年世宏脸色从绿变黑。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谁肚兜公子!”
    陆准站在楼下,仰头看他。
    “年公子,別激动。”
    “你现在衣服挺完整的。”
    “大家不用紧张。”
    楼下几个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年世宏气得差点把窗框掰下来。
    “陆准!”
    “你竟敢带人闯花柳巷!”
    陆准摊手。
    “我查案。”
    “你呢?”
    “你来查姑娘?”
    年世宏张嘴就想骂。
    可一看楼下站著魏长庚,沈墨言,秦昭寧,还有一堆捕快。
    骂人的话硬是咽回去了。
    魏长庚脸色很臭。
    “年世宏。”
    “你为何在香袖楼?”
    年世宏眼神飘了一下。
    “我……我来喝茶。”
    姜寒衣当场笑疯。
    “青楼喝茶?”
    “你们年家人喝茶都挺有想法啊。”
    沈墨言补了一刀。
    “也可能是来读书。”
    “毕竟方子瞻读《论语》也夹春宫图。”
    陆准回头看她。
    “莫言,你这梗记挺久啊。”
    沈墨言瞪他。
    “別乱叫。”
    秦昭寧看著年世宏,表情冷淡。
    “清雅斋失踪的伙计,是不是在里面?”
    年世宏立刻否认。
    “什么清雅斋?”
    “我不知道。”
    纪云书轻声道:“他知道。”
    陆准看她。
    纪云书看著二楼窗户。
    “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先看了右边房间。”
    “人或者箱子,大概在那边。”
    年世宏脸色又变。
    陆准笑了。
    “云书,你这眼睛太嚇人了。”
    “以后我撒谎得背对你。”
    纪云书淡淡道:“你撒谎不用看。”
    “你张嘴就能听出来。”
    陆准:“……”
    魏长庚没心情听他们贫。
    “李铁柱。”
    “上楼搜。”
    李铁柱领著捕快就要衝进去。
    香袖楼的大门却被人从里面顶住。
    里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谁敢!”
    “这里有贵客!”
    “没有丞相府手令,谁也不能进!”
    陆准看向年世宏。
    “你们丞相府的贵客,架子比皇帝还大啊?”
    年世宏急了,“陆准,你別乱说!”
    陆准抬脚就往门口走。
    李铁柱有点犹豫。
    “爵爷,这门……”
    “踹。”
    “出了事算我的。”
    魏长庚皱眉,“陆准,按规矩要先出示公文。”
    陆准从怀里摸出皇城司令牌,往门上一拍。
    “皇城司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踹。”
    张二河兴奋坏了。
    他抬脚就上。
    大门被踹开。
    里面一阵乱。
    姑娘尖叫。
    丫鬟乱跑。
    还有几个穿丞相府护卫衣服的人要挡。
    叶惊鸿一步上前。
    剑出了一半。
    那几个护卫立刻不动了。
    眾人进了香袖楼。
    鴇母嚇得脸都白了,躲在角落。
    二楼年世宏想跑。
    姜寒衣直接衝上楼。
    没多久。
    年世宏被她揪著领子拖了下来。
    “放开我!”
    “姜寒衣,你一个女人,成何体统!”
    姜寒衣呸了一声。
    “你一个男的逛青楼,还问我成何体统?”
    年世宏脸涨得发紫。
    陆准走到他面前。
    “年公子。”
    “咱俩真有缘。”
    年世宏气得说不出话。
    魏长庚冷声道:“搜右边房间。”
    捕快立刻衝上楼。
    没多久。
    李铁柱喊了一声。
    “爵爷!”
    “找到了!”
    眾人上楼。
    右边厢房里,地上摆著一个木箱。
    箱子已经打开。
    里面全是印章工具。
    刻刀。
    铜坯。
    硃砂。
    还有一块没来得及毁掉的铜印。
    顾清霜一看见铜印,眼睛直接亮了。
    “就是这个。”
    她跑过去,拿放大镜看了几眼。
    “刀路对上了。”
    “假军印,就是用这套刀刻的。”
    魏长庚脸色很沉。
    “人呢?”
    李铁柱指著屏风后面。
    “两个伙计也在。”
    两个清雅斋伙计被捆著,嘴里塞著布,脸上全是伤。
    温不寒上去看了一眼。
    “还活著。”
    “不过被灌了哑药。”
    “短时间说不了话。”
    陆准眼神冷下来。
    “年世宏。”
    年世宏连连后退。
    “跟我没关係!”
    “我只是来喝茶!”
    “这箱子不是我的!”
    姜寒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喝茶喝到藏假军印的房间旁边?”
    年世宏摔了个狼狈。
    “我真不知道!”
    “是有人让我来的!”
    陆准蹲下看他。
    “谁?”
    年世宏嘴唇发抖,“是……是我叔父府上的幕僚,贺先生。”
    “他让我今天来香袖楼,说这里有个姑娘要见我。”
    “我真不知道什么假军印。”
    陆准看著他。
    “贺先生全名?”
    “贺远山。”
    纪云书眼神动了一下。
    “江右书院出身。”
    “年遇安的旧友。”
    陆准站起来,“这就对上了。”
    “江右书院写法。”
    “丞相府硃砂。”
    “清雅斋假印。”
    “贺远山负责中间跑腿。”
    魏长庚立刻道:“抓贺远山。”
    李铁柱赶紧让人去。
    结果刚到楼下,一个捕快衝进来。
    “大人!”
    “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
    “贺远山死了。”
    陆准闭了闭眼。
    “怎么死的?”
    捕快道:“说是畏罪自尽。”
    张二河骂了一句。
    “他娘的,又死一个。”
    “这帮人杀自己人也太麻溜了。”
    年世宏听见贺远山死了,脸上反而鬆了一点。
    陆准看见了。
    他走过去,盯著年世宏。
    “你松什么气?”
    年世宏僵住。
    “我没有。”
    纪云书看著他。
    “你有。”
    “你以为贺远山死了,你就安全了。”
    年世宏强撑。
    “我本来就无辜。”
    顾清霜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小木牌。
    “这里还有东西。”
    她把木牌递给陆准。
    木牌上刻著两个字。
    香袖。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三更,送箱入楼,年公子接。”
    年世宏人傻了。
    “这不是我!”
    “我没有接箱!”
    陆准看著木牌,笑了。
    “年公子。”
    “你喝个茶,喝成接货人了。”
    “挺有本事。”
    魏长庚脸色阴沉。
    “带走。”
    年世宏终於崩了。
    “陆准!”
    “我叔父不会放过你的!”
    陆准一把拎住他的衣领。
    “你叔父现在先保自己吧。”
    “你还是想想,进皇城司以后,这次穿什么顏色的肚兜。”
    年世宏眼睛一翻,差点气晕。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哟,挺热闹啊。”
    陆准往楼下一看。
    赵沧元穿著便服,摇著扇子,站在香袖楼门口。
    周福跟在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赵沧元抬头看陆准。
    “陆老弟。”
    “你查案查到青楼来了?”
    “你这活字印刷,半个月还能不能做了?”
    秦昭寧和叶惊鸿同时看向陆准。
    眼神不太对。
    陆准嘴角一抽。
    “老赵。”
    “你这时候出现,真像来捉姦的。”
    赵沧元笑容一僵。
    楼上。
    魏长庚盯著赵沧元,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四爷?”
    “你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