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刚把“收帐”两个字嚷出来,喜公公就从后头追了出来。
    他跑得脸都皱了。
    “陆县子,先別急著收帐。”
    陆准回头,“怎么,陛下也欠我钱?”
    喜公公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你可真敢说。”
    赵四爷也跟在后面,脸上带著点看戏的笑。
    陆准看见他,立刻指过去。
    “老赵,你来评评理。”
    “我文比第一,武比第一,秦昭武第二,秦昭远第三。”
    “这不是三杀吗?”
    “那帮人跟我打赌,现在跑了,我去收帐很合理吧?”
    赵沧元看著他。
    “合理。”
    陆准眼睛亮了,“你看,宗室都说合理。”
    赵沧元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先接赏。”
    陆准的眼睛更亮了。
    “有银子?”
    喜公公展开圣旨,嘴角抽了一下。
    “陆准,文武双魁,才武兼备,忠烈之后不坠陆门威名,授从五品昭武校尉,赐银五千两,御酒十坛,锦缎二十匹。”
    “秦昭武武比第二,授正六品武卫校尉,赐银一千两。”
    “秦昭远武比第三,授正六品驍骑校尉,赐银一千两。”
    陆准听到前面还没什么反应。
    听到五千两,整个人都顺了。
    “陛下英明。”
    赵沧元看他。
    “就因为有银子?”
    陆准认真道:“老赵,这叫君臣相知。”
    赵沧元:“……”
    他现在有点后悔。
    赏少了嫌小气。
    赏多了,这小子又蹬鼻子。
    秦昭武在旁边都懵了。
    “我有官了?”
    秦昭远也愣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想过大比拿名次。
    但真拿到官身的时候,心里还是一下子热了。
    秦昭寧站在不远处,看著两个弟弟,眼眶有点红。
    她立刻转过脸。
    不想让別人看见。
    陆准瞥见了,也没拆穿。
    他把圣旨接过来,转头就塞给沈墨言。
    “墨言,帮我收好。”
    沈墨言接得很自然,接完才反应过来。
    “你自己没手?”
    陆准把手伸给她看,“我刚比完武,又比完文,这只手现在是大雍重点保护对象。”
    沈墨言看著他那字写得像被狗追过的手,冷笑。
    “保护什么?保护它继续糟蹋纸?”
    陆准:“……”
    今天这么多人,他给沈墨言留脸。
    不吵。
    回到將军府的时候,老太君已经得了消息。
    杨金花站在门口等著。
    陆准刚下马车,老太君就握住他的手。
    “准儿。”
    她只喊了两个字。
    后面就说不出来了。
    陆家满门忠烈,本以为会就此颓废,一蹶不振。
    可今日,陆家靠著陆准这个唯一男丁,硬生生从一堆嘲笑里,把脸给陆家捡了回来。
    秦昭寧上前扶住老太君。
    “祖母,九弟贏了。”
    老太君点头。
    “我知道。”
    “你父兄在天上也能看见。”
    陆准本来还想贫两句。
    可看老太君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
    他不是原主。
    但陆家的暖意,他是真的吃进心里了。
    晚上,將军府开了一桌。
    说是庆祝,其实菜也没多奢侈。
    吃完饭,沈墨言把一叠纸放在陆准面前。
    “你不是要收帐?”
    “这是赌约相关人名。”
    陆准看著那工整得扎眼的字,心里舒服了。
    “墨言,你真是贤內助。”
    沈墨言脸一沉。
    “別乱叫。”
    苏晚晴把算盘放下。
    “韩子轩,孙鹤鸣,马骏驰。”
    “这三家是明面上赌得最凶的。”
    “周仓赵鸿虽然没下赌注,但国子监贴字那事,他们也掺和了。”
    “至於年家……”
    苏晚晴看了陆准一眼。
    “年世宏偷靴子,改护腕,这笔帐还没算。”
    陆准摸著下巴。
    “好。”
    “明天从韩家开始。”
    秦昭武一下来了精神。
    “我也去。”
    陆准看他,“你去干嘛?”
    秦昭武挺胸。
    “我第二,我是证据。”
    陆准点头,“行,活证据。”
    第二天一早。
    將军府门口就排出了一支收帐小队。
    陆准带头。
    苏晚晴抱帐本。
    沈墨言拿笔。
    姜寒衣负责让人讲道理。
    秦昭武负责展示第二名的脸。
    张二河扛著一块木牌。
    木牌上是沈墨言亲手写的八个大字。
    愿赌服输,欠债还钱。
    陆准看了一眼,很满意。
    “这字一掛,档次就上去了。”
    沈墨言说:“你少拿它去丟人。”
    陆准摇头。
    “这叫文化討债。”
    第一站,广平伯府。
    韩子轩早就得了消息。
    他躲在后院,死活不出来。
    广平伯韩崇坐在前厅,脸色比锅底强不了多少。
    他原本还想端一端伯爷架子。
    结果陆准一进门,姜寒衣就站到了门边。
    那架势很简单。
    你们讲理。
    她负责让你们想讲理。
    韩崇嘴角扯了一下。
    “陆县子,犬子年少轻狂,几句玩笑,何必当真?”
    陆准坐下,笑眯眯看他。
    “伯爷这话说得不对。”
    “当时朱雀大街,人那么多。”
    “韩公子说我若输了,就让我在康乐坊喊三十声我是废物。”
    “我这人脸皮薄,当时都快嚇哭了。”
    秦昭武看了他一眼。
    你?
    脸皮薄?
    这话你也敢往外倒?
    苏晚晴翻开帐本。
    “韩子轩为主约人,赌局影响极坏。”
    “若履行原赌注,康乐坊人流极大,丟脸范围约三条街。”
    韩崇脸一黑。
    “苏姑娘,这怎么算出来的?”
    苏晚晴很平静。
    “按人流算。”
    陆准点头,“晚晴专业。”
    韩崇咬牙,“那你想如何?”
    陆准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韩崇差点站起来。
    “你抢钱?”
    陆准摇头,“抢钱犯法,我这是文明回收脸面。”
    韩崇气得看向后院。
    “把韩子轩给我叫出来!”
    没多久,韩子轩被两个家丁架了出来。
    他看见陆准,脸都绿了。
    “陆准,你別太过分。”
    陆准笑了,“韩兄,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去康乐坊喊三十声我没眼光。”
    “第二,五百两,买断丟脸服务。”
    韩子轩张了张嘴。
    韩崇已经捂住胸口。
    “给钱!”
    “赶紧给!”
    他是真怕了。
    这陆准现在名声正热,真让他儿子去康乐坊喊一圈,韩家的脸明年都洗不乾净。
    韩子轩眼睛都红了。
    “爹!”
    韩崇瞪他。
    “你闭嘴。”
    “你要是能贏,老子替你摆酒。”
    “你输了还嘴硬,你是想让全家陪你当笑话?”
    韩子轩闭嘴了。
    苏晚晴收了银票。
    还认真验了一下。
    陆准起身,冲韩崇拱手。
    “伯爷大气。”
    韩崇不想说话。
    陆准又看韩子轩。
    “韩兄,下次还赌吗?”
    韩子轩憋了半天。
    “不赌了。”
    陆准满意点头,“年轻人,成长了。”
    出了韩府,秦昭武憋不住笑。
    “这钱也太好收了。”
    苏晚晴看他一眼。
    “好收?”
    “那你去下一家。”
    秦昭武立刻缩回去。
    下一家,孙府。
    他们刚到门口,就看见孙鹤鸣跪在院里。
    头上还顶著一本书。
    陆准脚步一顿,“哟,这家有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