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师继续下手。
    刘宏这次有准备了。
    可准备没有用。
    三息之后,他还是嗷了一声。
    大堂里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声嘀咕:“他不是被按傻了吧?”
    “看那表情,不像傻了。”
    “那像什么?”
    “像上癮了。”
    这时候,温不寒从前厅那边走了过来。
    她今天一直在药浴池那边忙,刚才听见动静才过来。
    她一身浅色衣裙,眉眼温婉,药箱斜挎在臂弯上,笑起来像春水,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五嫂救人是菩萨心肠,动起手来也是活阎王。
    她看了一眼刘宏,又看了看技师的手法,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腰酸?”
    刘宏正被按得齜牙咧嘴,闻言一愣。
    “你怎么知道?”
    温不寒笑了笑,声音轻柔。
    “脚底有个穴位,对应腰肾。你刚才被按到那个位置时反应最大,说明你腰有问题。”
    刘宏嘴硬,“我腰好得很。”
    旁边有人立刻笑出了声。
    刘宏瞪过去,“笑什么笑?”
    温不寒不与他爭,只温声道:“你回去观察三天。若腰不酸了,说明按到位了。若还酸,说明你平日纵慾劳神,得另开方子。”
    大堂里先是一静。
    隨即鬨笑声四起。
    刘宏脸都绿了。
    “你別胡说!”
    温不寒依旧笑得温柔,“医者望闻问切,不是胡说。”
    刘宏张了张嘴,硬是没敢顶回去。
    温不寒转向大堂里的眾人。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住了那些议论。
    “人脚底有几十处穴位,连通五臟六腑。”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刚才这位公子叫得厉害,是因为他体內有淤堵。按开了,气血通了,自然就舒服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
    温不寒轻轻一笑。
    “家父是太医院院使温实初。”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拿去太医院验证。”
    这句话一出来,质疑声少了大半。
    太医院院使之女。
    这分量,不是谁都敢反驳的。
    更何况刘宏这个活例子还躺在椅子上,一边疼得齜牙咧嘴,一边死活不让技师停手。
    那锦衣公子看了看刘宏,又看了看温不寒,最后看向陆准。
    “五十两,真能管用?”
    陆准笑了笑。
    “刘公子不就是活例子?”
    刘宏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真管用……”
    他咬著牙,又吸了一口冷气。
    “就是真他娘的疼……”
    那锦衣公子犹豫了半天。
    最后一咬牙。
    “我也试试!”
    他掏出五十两银票拍在桌上。
    “足底。”
    苏晚晴收钱,收得乾脆利落。
    有了第一个跟上的,后面就不一样了。
    人是这样。
    没人愿意当冤大头。
    但有人开了头,就不怕了。
    “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
    “肩颈的,三十两是吧?”
    “全身一百两?给我来!”
    十二个技师很快就被占满了。
    陆准让人又搬了几把椅子出来,在大堂里排了一排。
    没过多久,大堂里的景象就变了。
    六七个人並排躺著,脚都被技师架著。
    然后叫声就开始了。
    “嗷!”
    “嘶——疼!”
    “轻点轻点轻点!”
    “臥槽!这是什么穴位!”
    “啊!我不行了!”
    秦昭武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场面?”
    姜寒衣倒是很想去试。
    “九弟,我也要按。”
    陆准看她,“你?”
    姜寒衣点头,“我最近训练打秦昭武,手有点酸。”
    秦昭武在旁边瞪她,“你手酸?我全身都酸。”
    姜寒衣认真道,“那你也去按。”
    秦昭武刚想拒绝。
    又听见姜寒衣补了一句,“我请你。”
    秦昭武愣了一下。
    “你请我?”
    姜寒衣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苏晚晴在旁边看了一眼,“不够。”
    姜寒衣翻遍全身,又掏出两块碎银。
    苏晚晴看了看,“够了,但找零归我。”
    秦昭武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
    技师刚按第一下。
    他整个人弹起来,“臥槽!”
    姜寒衣在旁边乐了,“疼吧?”
    秦昭武咬著牙,“不疼!继续!”
    三息后。
    “啊啊啊!疼死了!”
    沈墨言站在远处,一脸嫌弃。
    “一群大男人叫成这样,成何体统。”
    陆准凑过去,“墨言,你不试试?”
    沈墨言冷冷看他,“我不花钱买罪受。”
    陆准没再劝。
    但温不寒从旁边经过,笑著插了一句。
    “沈姑娘,你平时读书写字,肩颈应该不太好吧?”
    沈墨言的嘴闭上了。
    温不寒又补了一句,“肩颈淤堵久了,以后写字手会抖。”
    沈墨言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想了想,最近写字好像確实手腕有点僵。
    “……三十两?”
    苏晚晴立刻收钱。
    沈墨言被按第一下的时候,没叫。
    但脸都白了。
    叶惊鸿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她不太信这些。
    但看著一堆人叫完之后脸上那种舒爽的表情,她也有点好奇。
    不过她没开口。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好奇也不说。
    纪云书倒是很坦然。
    “我在鸿臚寺经常坐一天,腰確实不太好。”
    她直接掏了三十两,“肩颈。”
    顾清霜蹲在椅子旁边看技师的手法,眼神跟研究机关似的。
    “这个力道是怎么控制的?”
    技师被她盯得有点紧张。
    陆准把顾清霜拉起来,“別嚇人家。”
    顾清霜很认真,“我想研究一下,能不能做个工具代替手。”
    陆准眼睛一亮,“你能做?”
    顾清霜点头,“应该可以。”
    陆准拍了拍她肩膀,“回头再说。”
    二楼天字號雅间。
    赵沧元听著楼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表情很复杂。
    周福站在旁边,脸都皱成包子了。
    “老爷,这……真不是用刑?”
    赵沧元想了想,站起来。
    他走到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刘宏正躺在椅子上,被按得嗷嗷叫,叫完了又喊爽。
    赵沧元看了半天。
    然后他转头跟周福说了一句话。
    “去问问陆准,能不能单独给我安排一间。”
    周福愣了,“老爷,您也要……”
    赵沧元面无表情,“朕……我只是去看看。”
    周福低头,不敢笑。
    他下楼找到陆准。
    “陆县子,赵四爷想试试。但要单独一间。”
    陆准正在大堂里忙得脚不沾地,闻言抬头。
    “老赵要按?”
    周福点头,“单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