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生的悬赏令只是一种考验,而他的死,外加大掌柜一职,就是对张閒的奖赏。
    世上纷爭不断,无外乎名利二字,张閒想要別人的位置,就要用能力把別人从位置上挤下去。张閒做到了,所以他也就得到了。
    “张大人,请你明白,我愿意给你大掌柜之位,不是因为怕你,只是因为你配,望你日后能为玉门银號做出贡献,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段青川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道。
    “放心,我知道段家主的本事,也知道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有麻烦,我会自己摆平,如果玉门银號有麻烦,力所能及之內,在下责无旁贷。”
    张閒加了一个力所能及就很精妙,毕竟一旦玉门银號真遇见什么大麻烦,那也多半是他力不能及的。
    “我还有一个要求。”段青川开始收拾眼前的棋子来。
    “有事您吩咐。”张閒也是服务精神至上,给钱的都是大爷。
    “棋盘太小,今日下得不尽兴,以后每周,张大人抽空过来坐坐,我准备个大棋盘,一决雌雄。”段青川居然下五子棋下上癮了。
    “就这?没问题,下次过来我再给你打包一份咱家的黄燜鸡饭,看你上次挺爱吃的。”张閒拍著胸脯打包票。
    “甚好。阿依古丽,帮我送送张大人吧,你们应该有话要聊。”段青川成人之美道。
    “遵命,爷。”阿依古丽停下了指尖抚琴,毕恭毕敬招呼张閒,將其带出了小院。她在童年学习的可不仅仅只有杀人技,待人接物颇为得体。
    张閒也没迟疑,抱拳告辞,就跟著阿依古丽离开了这家主小院。
    两人並行栈道而下时,张閒不由调侃道,“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饭辙,刚甩了童安生就攀附上段青川。这还只是在肃州,要是在京师,你现在怕不是要当妃子了?”
    “你又不稀罕我,当妃子又怎么啦?碍著你了?”阿依古丽反唇相讥。
    “段青川这么小心一人,怎么会接受你?”张閒很是好奇。
    “很容易啊,把你卖了不就好了。”阿依古丽轻描淡写。
    “呃?卖我?”张閒听糊涂了。
    原来,前天夜里,张閒放完棋子后速速离开了银山,但阿依古丽没走。
    等到天明,眼见童安生气急败坏而去后,她亲自上门投诚,不仅交代了夜潜段府的全过程,更是把张閒也给供了出来。
    段青川不生气,反而更想知道关於张閒的一切。金主爸爸爱听,阿依古丽自然讲得眉飞色舞,包括自己安排虎头蜂一伙偷袭张閒,自己20年的功夫还打不过他,被其生擒劫走了毕生积蓄。
    段青川犹如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般,心潮澎湃不已。最后还让阿依古丽好生评价了一下张閒,到底是什么人?
    贪財,极度之贪財,不好色,甚至可能有龙阳之好,娶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最后的评价是,强,让人不寒而慄的强。
    阿依古丽行走江湖这么久,见过不少武功高强之狠人,也见过运筹帷幄之能人,但没有一个可与张閒媲美。
    他的强就是那种,只要他想,哪怕上天入地,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办到的强。例如如果他想谁死,只要他想,那个人基本就板上钉钉,必死无疑,区別只是几时死?怎么死?
    “你可真够直白的,卖我你赚了多少?”张閒没生气,反倒打听问信起来。
    “现在我也算段府的一等护院教头了,不用教人武艺,只需护家主周全,偶尔弹弹琴,泡泡茶,收收棋盘什么的,每月薪俸100两。特殊活计,单独另算。”阿依古丽犹如在跟人炫耀自己在cbd里56层黄浦江景的500平大床一般。
    “什么叫特殊活计,单独另算?洗脚按摩带推油?”张閒诧异道。
    “小样,我擅长什么你会不知?当然是杀人啊杀人,像童安生这种,一次我就收了200两,很好赚的。”阿依古丽还真想好生谢谢张閒的牵线搭桥,让她得以找到如此好的差使,可比在英雄馆里掛单,跟一群臭男人挑肥拣瘦找活计,舒服太多了。
    “也罢,你能有个落脚处,至少以后也不会跑来烦我。而且有段青川给你撑腰,你的妹妹应该有救了。”张閒轻声嘆息著。
    “张大人,一码归一码,你答应了半年之后,连本带利还我3000两,我可会耐心等著。”阿依古丽无比认真道。
    “答应你的我自没忘,可你跟著段青川也记清楚。我不是童安生,倘若哪天你接到一样的特殊活计,掂量著来,因为再来一次,我是不会留手的。”张閒也算是仁至义尽,就此离开了银山。
    而同一时刻,肃州城里的喧闹还没有结束,一场大火,一次流匪的袭扰將城里搅和得是天翻地覆。
    所幸张瑛和陈玲並没有遭遇什么不测,中午时分,余千山更是安排了王阎带著十几名护院,亲自將他们送回了閒人商號。
    的亏张閒的安排,让閒人商號免於被泼皮与后来的刀客洗劫,整个西街,到处都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破败,但閒人商號连墙皮都没沾上半点血跡。
    张瑛亲自带著一眾帮厨小工,开始收拾屋子,准备明日开门继续做买卖。
    至於陈玲,她还有別的事情要办,所以请了个假。王阎也是担心这小妮子的安危,所以也就跟隨在其左右。
    谁知她第一时间跑去了棺材店,买齐了元宝蜡烛与冥幣,更是到酒庄打了一壶上好的老酒,拎著竹篮来到了童安生的宅邸。
    这里正在置办丧事,门口掛满白綾。童老爷子死得蹊蹺,家属並不对外发丧,谢绝一切访客与礼薄。
    无妨,陈玲也不稀罕进去,就在童宅门前,就地画了一个圈,在大马路上烧起纸钱来。
    有童家老伙计,见来者是玉门银號昔日的女婢,眼含热泪哭得是情真意切,善意上前寒暄,“陈姑娘,要不你等等,我去跟少主说上一声,就准你进去烧纸拜祭吧?”
    “不必了,我不是在给童安生那老狗烧,而是给我爹烧,我只是想招我爹来看看,咱家的仇人终究还是被吊死了,吊死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