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二狗的腿肚子嚇得直转筋。
    不光是二狗,其他流子也都差不了太多。
    別看平时他们在村里欺男霸女,或者是跟邻村流子打架斗狠,不在话下。
    可真要让他们杀人,一个个却都还是下不去手的。
    “二虎哥,这……这……这不好吧?
    这事儿要是让大虎哥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要不,还是听大虎哥的,咱先忍忍……”
    “忍?”赵二虎猛地站了起来,结结实实的给了二狗一个脖溜子。
    “我忍他娘了个腿儿!我告诉你二狗!在咱黑水沟,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赵山河不死,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要是不敢,现在就滚!以后別再跟著我混!”
    二狗捂著脑袋,心里很不忿。
    本来今天挨了打就烦,你还打我!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弟兄们才叫你声二哥,没有你哥赵大虎,谁搭理你是谁啊?
    越想越气,二狗愤然起身,转身出门。
    其实在场的这些人,大多都跟二狗一样,不服赵二虎,只是碍於赵大虎的凶名,没法说罢了。
    现在有了二狗的带头,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了。
    赵二虎见他们都走了,心中邪火更盛,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火盆,炭灰扬了满屋。
    “滚!都他娘的滚!一群没卵子的货!”
    …………
    赵山河家。
    “丫蛋儿,开门,是我,张医生啊。”
    屋里的楚云烟听到张跃进的声音,心中一喜,急匆匆的跑到门口。
    正准备开门的时候,脑中却是响起了那个男人的话:
    “把门锁好,谁来也別给开。”
    已经搭在门栓上的手,就这样僵住了。
    门外。
    “不对啊,这屋里明明有动静啊,怎么不开门呢?”张跃进疑惑的看向赵山河。
    赵山河心中暗生欣慰。
    看来,她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云烟,开门,是我。”赵山河提高声音,“我把张叔喊来给云丝看病了。”
    楚云烟又羞又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听那个混蛋的话,於是把气撒到了可怜的门栓上,狠狠地把门打开。
    开过门,她也没看张跃进,扭头径直走向里屋。
    张跃进看到平时会跟自己打招呼的楚云烟,今天连句话也没有,这反常的举动,让他篤定。
    肯定是赵山河这小王八蛋又欺负人家了。
    转身照准赵山河小腿肚又是一脚。
    赵山河含著笑挨了这一脚。
    “张叔,先给云丝看病,”他赔著笑,“完了再收拾我也不迟。”
    张跃进冷哼了一声,顾不上跟他计较,快步进了里屋。
    “张医生,您给看看……”楚云烟站在炕沿边,声音有些发颤。
    张跃进点点头,打开药箱……
    过了好一会,张跃进长长嘆了口气。
    “咋样,张叔?”赵山河上前一步。
    “发烧是惊嚇引起的,邪气入体。”张跃进又嘆了口气,“但归根结底,还是身子骨太虚了。”
    “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两亏,这会儿,这丫蛋儿就像是个纸糊的灯笼,稍微大点的风就能给她吹垮了。”
    楚云烟眼眶瞬间红了,她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咋治?”赵山河问。
    “用点补药,”张跃进摸出针包,“我先给她扎几针,退退热,然后你跟我回去,我那还有点,先凑合用著。”
    “別凑合啊,张叔,”赵山河眉头微皱,“用点好药,把云丝身体调养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用好药?!”张跃进拔高音量,瞪著赵山河。
    “野山参须子!灵芝片!麝香!你有还是我有?镇卫生院都不一定有!”
    “县里医药门市部倒是有,”张跃进顿了顿,看了眼这四面透风的土胚房,冷哼了一声,“你买得起?”
    楚云烟身子晃了晃,她们哪有买药的钱啊……別说钱了,但凡是能换钱的东西,都被这个混蛋拿去赌了。
    就在这时,一张大团结递到了张跃进面前。
    “张叔,拿著。明天天一亮您就去县里买,这钱要是不够……”赵山河挠了挠头,“还请您替我想想办法,事后我一定加倍还!”
    楚云烟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著赵山河的侧脸。
    他……他哪里来的钱?哦,对了,他说去大队部换钱了,大队部又是哪来的钱?
    先不管这些,就单说这张大团结。
    这可是十块钱啊!他……他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云丝治病?而不是拿去推牌九,或者是买酒喝?
    这个时代,鸡蛋三分钱一个,猪肉才要七毛二一斤,十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张跃进也愣住了,接过钱搓了搓,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
    “山河,我可把话给你说到头里,我说的那些玩意儿可都是论克卖的,
    特別那野山参,更是有价无市,你这一张大团结是不少,可不一定买的齐啊……”
    赵山河眼神坚定:“张叔,能抓多少抓多少,云丝的命,比钱金贵!”
    张跃进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点头,把钱收好塞进怀里,他一边给楚云丝施针一边感慨。
    “山河啊,你爹要是能看见你今儿这样,在底下也能闭眼了,长大了,懂事儿了……”
    银针刺入穴位,楚云丝的呼吸似乎平顺了些。
    赵山河看著张跃进的动作,突然问:“张叔,你刚说的那野山参,山上採得到吗?”
    张跃进手上一顿,扭头看他:“山里当然有,我刚说的那些玩意,本就是山上產的,不过外围的早就被挖绝了。
    再想找,恐怕就得往老林子里进咯……”说著,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小子可別想著进老林子,你爹当年都不敢一个人进。”
    赵山河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让人看不透的笑:“明天辛苦您去抓药,我去外围碰碰运气。”
    张跃进也没多想,施完针就起身离开了。
    送走张跃进,赵山河插好院门,回到屋里。
    楚云烟坐在炕沿正在给妹妹掖被角,听见赵山河进屋的脚步声,她像受了惊的猫一样,猛然回头。
    屋里就这一个炕,两年来,每个夜晚她都要在这张炕上受尽凌辱。
    “云丝还没醒,今晚就让她睡炕吧,我可以……可以陪你去……去外屋……”
    楚云烟,声若蚊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