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点了点头,李满仓这个人他也见过,是个精明人。
    “那到抓人的时候,肯定就是李满仓带队了,王哥,到时候你想办法给他下点绊子,拖延时间。”
    赵山河又特意交代了一句:“但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人察觉到是我想的点子。”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你这个连长不满手下越过你行动,明白吗?”
    王大雷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山河又转向周正山:“周队长,到时候你就不要装病请假了。”
    “你就站出来说楚家姐妹身体弱,特別是其中的妹妹,病还没好利索,情绪也不稳定。”
    “建议让负责妇女工作的孙主任私下做工作,这样也能体现组织关怀,也可以避免出现意外。”
    赵山河嘴角微微一翘,继续说道:
    “这样也能让你站在『为组织的考虑』的立场上,討好一下赵卫东,让他能注意到你。”
    “赵卫东想敲打赵福生,而高红卫呢,在村里没什么势力,能量不够,你这个时候递个投名状,他肯定乐意接受。”
    周正山若有所思:“你是说,让我也假意投靠赵卫东?”
    “对,”赵山河点点头,“同样,不要暴露出是我的主意。”
    “整个过程中,我是一个拍马屁的小人,王哥是不满手下人往上爬,而你则是想往上爬,这就是咱们三个人的角色。”
    “咱们的目的就是让赵卫东觉得开不开这场大会都一样,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搅黄了一场,他自然也就不会费劲巴拉地再开一场了。”
    说完,赵山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差点忘了,我手里还有赵大虎的小辫子呢,也可以拿出来揪他一下,好让他去赵卫东耳边吹吹风。”
    周正山和王大雷听傻了,两个人面面相覷,半天说不出话。
    眼前这人,明明只是个穿著粗布棉袄的泥腿子,可那脑瓜子转的,活脱脱就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智多星转胎投世!
    这布局,一环扣一环,把赵卫东那群人算计得死死的……
    王大雷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山河……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也太……太阴险了!……”
    “不是阴险,”周正山猛嘬了菸袋,缓缓吐出三个字,“是睿智。”
    窗外,北风呼啸,雪,眼瞅著就要下来了。
    …………
    赵大虎家。
    赵福生和赵大虎坐在炕桌旁,桌上摆著一壶散白,一碟盐炒花生米,桌上的灯花忽闪,映得两人脸色阴晴不定。
    赵福生满脸愁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大虎,你跟叔交个底,赵主任到底是咋想的?高红卫今天骑我脖子上拉屎,他咋一声不吭呢?”
    赵大虎心里门儿清,但他没法说。
    总不能告诉赵福生“你跟高红卫其实都是二叔手里的棋子,二叔怕你风头太劲,怕你失去控制,才刻意捧高红卫来压你”吧?
    他端起搪瓷缸子,往赵福生那举了举:“福生叔,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哎呀,喝个屁啊!”赵福生一把夺过杯子,重重地放在炕桌上,酒点子溅了一桌。
    “我现在火都上了房了,哪还有心情喝酒!”
    赵大虎无奈,只能出言宽慰。
    “福生叔,您跟我二叔共事多少年了?您还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性子?您想想……”
    “最近是不是干了啥让二叔不高兴的事儿了?”
    赵福生心头猛地一紧,想起了自己偷偷昧下的那笔钱。
    难道……赵卫东真知道了?
    但他脸上还硬撑著,打著马虎眼。
    “不就是二虎那事儿吗!你知道的,二虎他不听劝啊!”
    “咱俩都劝过他,你都把他打成那样了,他还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我有什么办法?”
    “说起来,在队部的时候,还是我一声令下开的枪,这才让二虎全身而退,这事儿,我不能说有功,但最少是无过吧?”
    赵大虎知道赵福生说得在理,可二叔的盘算,他不能点破,只能是嘆了口气,又端起酒杯。
    这次赵福生倒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辣得直咧嘴。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谁?”赵大虎警觉地抬头。
    “我,赵山河。”
    屋里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的神色。
    他来干什么?
    赵大虎起身开门,把赵山河迎了进来。
    赵山河进了屋,看到正坐在炕上喝闷酒的赵福生,惊讶地说道:“哟,赵队长也在!正好,省得我多跑一趟。”
    赵福生见了赵山河,脸色更黑了,冷哼了一声:“多跑一趟能咋的?还能把你腿遛细嘍?”
    赵山河也不恼,自然的上了炕,抓起一把花生米就往嘴里扔:“赵队长,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
    “你!”赵福生被他的样子气得够呛。
    赵山河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赵队长,你没听过戏文里唱的吗?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咋的,赵主任对你一冷淡,你就跟那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赵大虎听了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赵福生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赵山河说不出话。
    赵山河摆了摆手,正色道:“行了行了,说正事儿。”
    “我有事儿要求二位,本想从大虎哥这儿走了之后再去你那儿,现在正好了,省得我跑腿。”
    赵大虎又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给赵山河倒了杯酒:“山河兄弟,啥事儿?”
    “其实也不算啥大事儿,”赵山河抿了口酒,咂咂嘴,“不就是高书记说要开大会嘛。”
    “我家那口子,因为妹妹生病,这两天急得茶不思饭不想的,也病倒了。”
    “高书记那人你们也知道,一整就上纲上线的,我怕她们姐妹俩顶不住高书记的批啊。”
    他看向赵福生,眼神诚恳:“我想著,二位跟赵主任关係近,能不能帮我说说情,能不批就不批嘛。”
    赵福生低头思索,开会倒无所谓,但他其实也不想批斗楚家姐妹。
    高红卫那张嘴,厉害著呢,每次开会,总是能把村民们煽动得热血沸腾,这会助长他在村里的威望。
    可现在,眼瞅著赵卫东这么不待见他,他的话,管用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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