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默默记下价格,没说话。
    姐妹俩也懂事,虽然眼睛都粘在收音机上了,但谁也没开口说要。
    “走吧。”赵山河拍了拍楚云丝的脑袋,“等姐夫回家再攒攒钱,再来把它抱回家,到时候天天听样板戏,好不好?”
    “好!”楚云丝用力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
    中午。
    到饭点了,三人也都转累了,准备去国营食堂里吃顿好的。
    刚出百货商场,拐进一条小巷,迎面就被五六个年轻人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都穿著时髦的军便装,帽子歪戴,领口敞著,走路“一摇三晃”,活脱脱一副城里“二流子”的做派。
    为首的那人斜著眼睛打量赵山河三人。
    当他看到身穿黑色呢子大衣、气质出眾的楚云烟时,眼睛一亮,吹了个口哨。
    “哟,哪来的漂亮妞儿,这大衣看著就不便宜,嘖嘖嘖……在哪偷的?”
    旁边几个鬨笑起来,有个胆子大的,凑上来就要摸楚云丝的脸,“妹妹,跟哥玩玩?哥也去给你弄一件呢子大衣……”
    赵山河一步跨出,將姐妹俩护在身后。
    他不想理会这帮地痞无赖,声音平静:“几位,烦请让个路,多谢。”
    “哟呵,臭农民,还挺横,”为首的青年嗤笑一声,指著赵山河那件打满补丁旧棉袄,“就你这德行,也配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怕是买来的吧?开个价,借哥儿几个玩几天。”
    赵山河动了,动得毫无预兆。
    他左手如电,扣住了为首那人伸出的手腕,反关节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右脚顺势一扫。
    將刚才作势要摸妹妹脸蛋的那人绊倒,照著对方肋下狠狠一踢。
    接著旋身,肘击第三人咽喉,反手擒拿第四人手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三五秒,几个青年全部倒地。
    或抱手,或捂头,惨叫声此起彼伏,全部丧失行动力。
    赵山河站在中间,气息平稳,眼神冰冷。
    “滚。”他吐出一个字。
    那五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临走时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你……你给我等著!”
    这一幕,刚好被几个同样在百货商场閒逛的兵团知青看到了。
    他们站在巷口,目瞪口呆,隨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好身手!同志,练过啊?”
    赵山河收敛气势,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带著姐妹俩朝著国营饭店走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势必会给他带来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年月,他这一身本事,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
    国营饭店里,热气腾腾的小鸡燉蘑菇端上桌,还有二斤白面馒头。
    楚云丝吃得小嘴流油,肚皮溜圆,连打了好几个饱嗝还捨不得放下筷子。
    楚云烟则细嚼慢咽,不时给妹妹夹菜,眼神却一直落在赵山河身上。
    她注意到了,自刚才那个小插曲之后,赵山河就一直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
    “山河,”楚云烟放下筷子,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山河夹菜的手顿了顿,心中天人交战。
    他记得。
    前世就是这个冬天,黑水沟跟附近的靠山屯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大规模狼灾。
    那年雪下得格外大,封山早,山上的野物要么饿死,要么被逼下山觅食。
    成群结队的野狼饿急了,在一个雪夜摸进了村子,咬死了好几口人,不光黑水沟跟靠山屯,就连附近的红旗连都损失惨重。
    按时间推算,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赵山河之所以那么痛快答应周正山进山清剿,也是有一部分想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原因。
    他不能让自己这刚暖起来的小家,被这群畜生毁了。
    可万一红旗连盯上他,事情就复杂了……
    “没事,”赵山河扯出个笑,给楚云烟夹了块肉,“在想,如果要买那台收音机,得攒多久。”
    楚云烟將信將疑,但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碗热水。
    吃完饭,三人准备在街上溜达溜达,消消食儿就回村。
    刚迈出饭店门槛,就见两个兵团知青带著陈卫国大步流星地朝这儿赶来,对方已经看到他们三个了,正在朝这边招手呢。
    这下坏了……跑是来不及了……
    陈卫国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焦急,“赵山河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赵山河咽了口口水。
    陈卫国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刚才巷子里的事儿,我听知青们说了,好身手!乾脆利落,一招制敌!”
    他上下打量著赵山河,目光热切:“不知赵老弟枪法怎么样?”
    赵山河无奈,只得谦虚道:“凑合,打猎够用。”
    “够用就行!”陈卫国大手一拍,重重落在赵山河肩膀上,“山河同志,我就直说了!最近……山上不对劲!”
    陈卫国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山上雪下得早,那些兽儿们都缺食,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大量的狼粪和熊跡,那些畜生……已经开始在外围试探了……”
    “我们红旗连虽然武器精良,但战士们大多都是城里来的知青,进山打猎的经验不足,真要是在山里遇见饿急了的野兽,怕是要吃亏!”
    赵山河依然沉默。
    陈卫国紧紧盯著赵山河的眼睛,目光恳切。
    “周边五十里,都是些半吊子猎户,你还算得上是猎户世家,又有这么好的身手……”
    陈卫国直了直身子,正色道。
    “我代表红旗连,正式邀请你做我们的特別顾问,向战士们传授打猎经验!更好地保卫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赵山河何尝不知道危险近在咫尺?可让他离开楚云烟,去教那些知青打猎,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楚云烟看了看赵山河依然紧皱的眉头,大概猜出赵山河的心事是什么了。
    “山河,”楚云烟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去吧,陈司务长说得对,这是大事。”
    赵山河看向楚云烟,欲言又止。
    楚云烟淡淡一笑,“家里有周队长他们照顾,我和云丝没问题的,你要以大局为重,我们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