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耳朵一动,前世在部队中磨炼出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判断。
    “趴下!”
    他猛地转身,平举猎枪,一脚踹翻身旁的王大雷。
    几乎同时,雪坡后传来了“轰”的一声闷响。
    铁砂子擦著赵山河的头皮掠过,在树干上打出一片麻坑。
    “臥倒!找掩体!”王大雷滚进雪窝子,嘶吼著猛然拉栓,枪口指向雪坡。
    “砰!”
    枪响了,但声音发闷,像是个哑屁。
    王大雷脸都绿了,拉栓再打。
    “咔噠”,这次是撞针击空,子弹底火没燃。
    “操,臭蛋!”王大雷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几乎是同时,趴在地上的民兵们纷纷举枪还击,林子里响起一片“咔噠咔噠”的撞针空响声。
    “咋回事?!”
    “枪……枪打不响!”
    “我这也哑了!”
    惊恐的喊声刚起,雪坡上爆发出一阵狂笑。
    赵二虎面目狰狞地站起来,脸上的伤疤扭曲:“打!给老子打死他们!他们的枪是废的!”
    “砰!砰砰!”
    五桿土枪同时轰鸣,铁砂子、独头弹,铺天盖地的泼来。
    有两个民兵躲闪不及,当场被打成了血葫芦。
    “分散!躲到树后!”赵山河单膝跪地,枪托抵肩。
    “砰!”
    一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混子眉心炸开血花,后仰栽倒。
    “二狗!!!”见同伴倒下,赵大虎目眥欲裂,“杀!给我杀!雷管!”
    一个冒著青烟的土雷管被扔了下来。
    赵山河瞳孔一缩,前扑滑下雪坡。
    “轰——!!!”
    爆炸带起的碎片擦著后背飞过,火辣辣的疼。
    就是现在!
    赵山河借著雪坡的掩护,躥到一棵大树后面。
    退壳、装填、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砰!”
    第二个枪手胸口爆出血洞,捂著心口栽倒。
    “围上去!別让他装弹!”赵大虎疯狂挥手。
    三个混子端著猎叉从侧翼包抄。
    赵山河背靠著树干,手指摸向弹药袋,里面只剩下两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闪出,迎著衝来的敌人就是一个滑铲。
    “砰!”
    子弹贴著地面射出,打在前面那人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顺势起身,枪托狠砸第二人太阳穴,那人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
    第三人嚇得魂飞魄散,猎叉一扔,掉头就跑,被赶来的王大雷从背后一枪托撂倒。
    赵山河看见坡上的赵二虎端枪对准了王大雷的后背。
    “大雷!低头!”
    “砰!”
    王大雷猛地低头,赵山河的子弹擦头皮飞过。
    赵二虎的胸口上瞬间多了个血洞。
    他低头看了看,不敢相信,抬头看赵山河,眼神从残忍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了怨毒。
    “你……”
    赵二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口血涌了出来,他直挺挺栽进血窝,不动了。
    “二虎!!!!!”
    赵大虎嘶嚎,双眼血红。
    他扫视四周,从地上抓起最后一枚雷管,拉弦冲向赵山河。
    “我操你祖宗!跟你拼了!”
    赵山河刚摸出最后一发子弹,手指冻得有些发硬,眼看著赵大虎像头疯熊似的扑来。
    “山河!”王大雷嘶吼著就要衝过来。
    “別过来!”赵山河猛地转身,没有后退,反而是迎著赵大虎冲了上去。
    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赵山河抡起枪托猛,猛的砸在赵大虎拿雷管的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雷管掉落在地。
    “轰——!!!”
    雷管爆炸!
    但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赵山河拽住赵大虎挡在自己身前,帮他挡住了大部分衝击波。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风雪呼啸。
    赵山河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肩头中了一枪,鲜血不断涌出。
    王大雷衝上来,正在检查赵山河伤势的时候,地上躺著的赵大虎突然动了一下。
    赵大虎竟然还没死透!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鲜血止不住的从嘴里涌出。
    “西山……西山坳……你……你怎么知道的……”
    赵山河强忍疼痛蹲下,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字字如刀。
    “我啥也不知道,一直都是诈你的。”
    前世赵卫东落马时,“西山坳”案曾震惊全国。
    一个小小的公社副主任,为什么会引发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导,赵山河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报上提及最多的就是这桩案子,却没有人知道內情……
    赵大虎的瞳孔猛的收缩,眼神中的怨毒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血泡。
    他的手死死攥著赵山河的裤脚,但终究,还是无力地鬆开了。
    赵大虎,死不瞑目。
    “我说过,谁打我家人的主意,我就让谁家鸡犬不留……”
    赵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转头看向战场。
    满地尸体,血把白雪染成了红泥。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和火药味。
    重伤员的呻吟在寒风中断断续续,伤的没那么重的则是跌坐在血泥中,眼神涣散。
    有人呆呆地望著自己染血的双手发抖,有人趴在一旁乾呕,显然还没从那场你死我活的廝杀中挣脱出来。
    赵山河突然感觉一阵头晕,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那几个重伤员跟前,蹲下身逐一检查伤势。
    “胳膊还能动吗?……別怕,没事了,大雷!先来按住他的伤口!”
    …………
    处理完伤员,赵山河这才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迷离的扫过雪地上那串凌乱的脚印。
    “有人跑了?跑得好啊……”
    他从怀里掏出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的糖饼。
    糖饼已经硬了,混著血腥气,他掰了一块饼塞进嘴里,费力得嚼著。
    又將剩下的止血粉直接塞进了王大雷手里。
    “山河,你的伤……”王大雷看著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边上药边担心地说。
    “死不了,”赵山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带上能走的弟兄赶紧下山……赵福生……该等著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