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声散去。
    洛如雪跪坐在地上,怀里抱著断了弦的古琴,脸色惨白如纸。
    一缕血丝从她嘴角渗出来,顺著下巴滴落在白衣上。
    阮清从远处跑过来,蹲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擦她嘴角的血:“师父!你没事吧?”
    洛如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玄都身上。
    李玄都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兜,呼吸已经平復。他低头看著洛如雪,嘴角掛著痞笑。
    “你输了。”
    洛如雪没说话。
    “按照赌约,你的身体归我了。”
    不等洛如雪说话,阮清已经飞掠过来,她指尖一转,一股浓烟弥散开来。
    而洛如雪也被她拉著飞离。
    “洛如雪,赌约是你自己答应的。”李玄都冷笑看著俩人的背影,“怎么,想赖帐?”
    “李玄都——”
    阮清咬著唇一字一句叫著,她现在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个登徒子。
    “清儿。”洛如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
    她拦住了徒弟。
    洛如雪把断琴背回身后。她看著李玄都,眼神平静。
    “我洛如雪说话算话。你的赌约,我认。”
    阮清急了:“师父!”
    “不过——”洛如雪打断她,“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立刻兑现。”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自会来找你。”
    李玄都挑了挑眉:“万一你跑了呢?”
    “我从不食言。”
    李玄都盯著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我信你一次。”
    他往前迈了一步。
    洛如雪的身体微微绷紧。
    李玄都走到她身侧,手抬起来——
    “啪。”
    一巴掌拍了下去。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烂尾楼里迴荡。
    洛如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手指攥紧了琴带,指节发白,但咬著嘴唇没有出声。
    她猛地扭头瞪向李玄都,脸上满是羞愤。
    阮清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著,棒棒糖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李玄都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这是利息。剩下的,等你来找我的时候再结。”
    他转身往烂尾楼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气息。跑不掉的。”
    洛如雪站在原地,攥著琴带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阮清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师父,你没事吧?他有没有——”
    “没事。”洛如雪打断她,“走吧。”
    “可是——”
    “走。”
    阮清咬了咬嘴唇,从袖中甩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落地,炸开一团浓雾,將两人笼罩其中。
    雾气散去时,师徒二人已经不见了。
    ---
    医院。
    李玄都换上白大褂,推开诊室的门。
    那个扎马尾的圆脸周晓晓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整理桌上的病歷。
    看见他进来,她笑了笑:“李医生,您来了。今天第一位病人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您。”
    “知道了。”
    李玄都走进里间休息室。
    苏晓晓正坐在床边,穿著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在肩上,手指攥著裙摆,看起来很紧张。
    “来了?”李玄都关上门,“今天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苏晓晓点了点头,脸微微泛红,她害羞的看了一眼李玄都。
    明明就是正常的推拿治疗,可是她只要见到李玄都就忍不住会脸红心跳起来。
    “躺下吧。”
    李玄都指了指治疗床。
    苏晓晓顺从地躺好,闭上眼睛。
    李玄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她的小腹。
    “放鬆。”
    苏晓晓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的手指沿著经络推按,力道由浅入深。小腹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微微收缩。
    “嗯……”苏晓晓轻轻哼了一声。
    “疼?”
    “不疼……就是有点……发麻发热……”
    “正常。最后一次了,反应会强烈一些。”
    “別紧张。”
    “我……我没紧张……”
    她的声音在发颤。
    李玄都的手指开始按压,节奏不紧不慢。
    苏晓晓跟著李玄都的提醒调节著呼吸,隨著治疗她清晰的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的改变。
    十分钟后。
    李玄都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三次治疗都结束了。”
    苏晓晓躺在床上,胸口起伏著,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脸还是红的。
    “李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之前说过想,要……谢谢你。”苏晓晓低下头。
    “我准备了一份特別的礼物,想晚上送给你。”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他今晚还约了唐糖。
    “今晚不行。我有约了。”
    闻言苏晓晓的手指攥紧了裙摆,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那……明天晚上呢?”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期盼,“明天晚上可以吗?”
    李玄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苏晓晓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翘起,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李玄都的下巴。
    “谢谢李医生!”她鞠了个躬,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还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门关上了。
    李玄都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
    诊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白玉顏站在门口。她穿著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髮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跟我上楼一趟。”她的声音很淡。
    李玄都站起身,跟著她出了诊室。
    两个人没有坐电梯,走的是步行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时,白玉顏停下了。
    李玄都也跟著停下。
    白玉顏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楼梯间门的锁孔,拧了一下。
    “咔嗒。”
    门被反锁了。
    李玄都挑了挑眉:“白院长,这是——”
    白玉顏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白大褂的扣子。
    “白院长,这里是楼梯间。”
    “我知道。”
    白玉顏的手没停。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
    “放心,这里没有监控。”
    “你知道吗?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要鼓足多大的勇气。“
    “为什么?“
    李玄都不解的看向她。
    “因为…”黑暗里白玉顏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我怕你一怒之下就辞职了,这样,医院不就少一个重要人才了吗?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故意说著反话,李玄都闻言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撑在楼梯间的墙上。
    “白院长,这是指责我不及时匯报工作,那我就每天都跟您匯报一下工作好不好……”
    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一次,又被声音点亮。
    灭了一次,又亮。
    反反覆覆。
    很久之后。
    李玄都站在她身后。
    “满意了?”他的声音带著笑。
    白玉顏没回答。她低著头整理好衣物,紧接著深吸一口气,恢復了院长该有的样子。
    “走吧。”
    她从墙上取下钥匙,打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李玄都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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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办公室。
    白玉顏坐在办公桌后面。
    李玄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白玉顏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復了平静,她一脸严肃的看向李玄都。
    “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找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