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床上。
    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手还搭在李玄都的胸口。李玄都轻轻把她的手挪开,坐起身。
    手机震了。凤九歌。
    “餵?”
    “玄都,今天有空吗?过来一趟,有事商量。”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掛了。
    李玄都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苏清禾,起身穿衣,轻手轻脚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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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九歌的住处在城北,一栋复式公寓。李玄都到的时候,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有动静。他走过去,凤九歌正站在灶台前煎蛋。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身只穿了一条黑色安全裤,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头髮鬆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来了?”她头也没回,“坐,马上就好。”
    李玄都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兜。
    “什么事?”
    “急什么?吃完早饭再说。”
    凤九歌把煎蛋盛出来,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
    她弯腰放盘子的时候,衬衫下摆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腰,白得晃眼。
    李玄都移开目光,坐到对面。
    两人吃了早饭,凤九歌把碗碟收了,拉著他的手走到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
    “九歌——”
    “別说话。”
    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水,塞到他手里。
    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药有信封,还有一沓文件。
    “九歌,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些东西。”她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抬头看李玄都,而是伸手把最前面的一沓文件递了过去。
    李玄都翻开看了一眼,这是凤九歌专门找人查的有关黑狐帮的事情,事无巨细,可见她付出了多少代价。
    紧接著她又递出一个文件,李玄都翻开后立即皱起了眉。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凤九歌抬起头,看著他,脸微微泛红,但是眼底却是坚定。
    “你先看完。”
    她再次替李玄都打开文件。
    李玄都望著她,嘆息了一声,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这是凤九歌手底下的详细势力分布和人员情况。
    算得上是她的机密文件了,此刻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李玄都面前。
    等李玄都看完,她收回了文件。
    “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说正事。”
    “什么事?”
    “明天你要闯黑狐分教。”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相助。”
    “什么都不要。”李玄都摸了摸她的头髮,“我自己能应对。”
    凤九歌盯著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李玄都站起身,整理好衣服,走到门口。
    “走了。”
    “嗯。”
    他拉开门,离开。
    凤九歌靠在沙发上,听著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是你的未婚妻。”她轻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召集家族所有武力,明天一早,赶赴黑狐分教。”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姐,全部?”
    “全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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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峻江市地下势力开始暗流涌动。
    城北,青龙帮总坛。一个光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著两颗铁胆。
    “李玄都?就是那个灭了乱坟堆的李玄都?”
    “是。”手下低著头,“他明天要单枪匹马闯黑狐分教。”
    光头男人笑了,把铁胆往桌上一拍。
    “有胆魄。可惜——蠢。黑狐教是那么好闯的?传令下去,明天谁都別去掺和。让他自生自灭。”
    手下应声退下。
    城南,白虎堂。一个女人站在窗前,背对著手下。
    “李玄都?”她的声音很淡,“一个愣头青而已。黑狐教在峻江市扎根二十年,多少高手想动都没动了。他一个人?”
    她笑了一声。
    “死了也是活该。”
    手下低头不语。
    城东,一个老茶馆里。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坐在桌前喝茶。
    “李家那小子,明天要闯黑狐分教。”
    “不自量力。”
    “倒是有几分胆色。”
    “胆色?那是匹夫之勇。黑狐教里隨便出来一个教长,他都扛不住。”
    “扛不扛得住是他的事。明天的热闹,我倒想去看看。”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城中,治安局指挥中心。
    秦玉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著对讲机。
    “各大队注意,明天一早,全部待命。”
    苏清禾站在她旁边,手指攥著腰间的枪套。
    “局长,我们——”
    “看情况。”秦玉打断她,“如果李玄都能稳住局面,我们不动。如果形势失控——”
    她顿了顿。
    “准备围剿。”
    “是。”
    秦玉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黑狐分教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来,周围密密麻麻標满了记號。
    “联络749局。”她说,“隨时准备让他们支援。”
    “是。”
    苏清禾站在原处,看著地图上那个红圈,手指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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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苏家別墅。
    李玄都推开门,客厅的灯亮著,苏清禾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上了睡衣。她看见他进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明天……”
    “嗯。”
    “能不能不去?”她的声音很轻,“交给治安局,我们——”
    “只有我去,才能保证朵朵的安全。”李玄都看著她,“我必须去。”
    苏清禾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泛红。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无条件支持你。”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李玄都,你给我记住——”她的声音在发抖,“家里还有我这个未婚妻等著你。一定要给我活著回来。否则——”
    眼泪掉下来了。
    “我死了也不原谅你。再也不理你。”
    李玄都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把她揽进怀里。
    “好。”
    苏清禾靠在他胸口,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很紧。过了很久,她才慢慢鬆开。
    “睡吧。”李玄都说。
    “嗯。”
    两个人上了楼,躺在床上。苏清禾靠在他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她的手放在他心口,没有乱动,只是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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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城西,黑狐分教。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被黑狐教改造成了他们的据点。工厂前面的空地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
    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外围,两百个黑衣人分列两排。每个人手里都握著一把砍刀,刀刃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他们是长刀会的人,峻江市地下势力中最能打的一批。
    每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一个能打十个普通人。两百人站在一起,杀气冲天。
    空地中央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摆著几把椅子。红狐坐在最中间,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狐狸般的眼睛。
    空地外面,围了很多人。
    城北青龙帮的光头男人来了,带著十几个手下,站在远处抽菸。
    城南白虎堂的女人也来了,靠在车边,手里拿著一把摺扇。
    城东茶馆里的几个老头也来了,坐在摺叠椅上,面前摆著茶壶。
    还有一些小帮派、散人、好事者,三三两两站在更远的地方,伸长脖子往里看。
    “这阵仗,別说一个人,一百个人都冲不进去。”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
    “李玄都?他要是敢来,我敬他是条汉子。”白虎堂的女人摇著扇子,“不过敬完了,就是收尸了。”
    一个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黑狐教在峻江市二十年,不是白混的。这个李玄都,太年轻了。”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老头接话,“今天的场面,不是他能撑得住的。”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缩越短。
    高台上,红狐看了一眼日头,嘴角微微翘起。
    “巳时了。”她轻声说,“他不敢来了。”
    旁边的黑袍人恭敬道:“教长,要不要再等——”
    话没说完。
    空地外的围观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谁来了?”
    “你看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空地的入口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白衬衫,休閒裤,双手插兜。
    李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