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刚坐下周世安就立即諂笑著凑了过来。
    “李医生,你刚才的针法能不能教给我啊……我保证绝不外传…”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已经头髮花白的老头子此刻对著他笑的跟情竇初开一般,李玄都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可以教你,你也可以教给別人,中医壮大不能只靠一个人。”
    闻言周世安还没来得及热泪盈眶,就听见台上主持人宣布第三场开始。
    第三场的比赛主题是药理和针灸。
    西医联合会那边,赵志远已经调整好情绪,恢復了平静,重新站起来,再次走到台前。
    “第三局咱们比的是药理和针灸。这两项,是你们中医的核心,也是你们最吹嘘的东西。今天就当著所有媒体的面,咱们掰扯掰扯。”
    似乎是早有准备,赵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改之前的颓势,整个人可谓神采飞扬。
    说完,他身后就走出来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医生,他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先来给大家分享些资料。”
    眼镜医生推了推眼镜,將早就准备好的ppt投在屏幕上,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李玄都,眼底都是挑衅。
    “西医用药,靶向精准。每一种药物针对哪一受体、哪一通路,都有明確的数据支撑。而你们中医——”
    他敲了一下回车键,大屏幕上出现一张中药方子的图片,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十几味药材。
    “所谓的中药处方,成分混乱,药理模糊,还自称讲究什么君臣佐使?根本就是一锅乱燉,毫无章法。病人吃了有效没效,全靠运气。”
    紧接著他又展示了很多所谓的西医靶向用药的论文实验,直到ppt翻到最后一页,眼见台下鸦雀无声。
    他才满意的合上电脑,嘴角带著一丝得意的笑。西医那边几个人跟著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中医这边面对这白纸黑字的东西,总归是毫无胜算了吧。
    但只见李玄都见状缓缓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从主办方准备的药材中拿起一株不起眼的乾草。对著眼镜医生开口道。
    “你说中药成分杂乱,药理模糊?那这是什么,你认识吗?”
    眼镜医生看了一眼草药,又看了看李玄都,最终还是摇摇头。
    “这叫柴胡。”
    “一味常见的中草药。它里面含有柴胡皂苷、黄酮类、挥髮油等多种活性成分。”
    “柴胡皂苷a和d可以消炎,黄酮类,镇痛。挥髮油可以修復受损的胃肠黏膜。”
    “你刚才说的所谓西医里的靶向、受体、通路,这味药里全都有,只是请问你认识吗?”
    李玄都嘴角掛著笑,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眼镜医生的笑容僵住了。
    他把柴胡放回桌上。
    “你们西医起效快是优点,但作用单一,副作用大也是缺点。”
    “而中药多味药材君臣佐使搭配,互相制衡,中和毒性。一味药里有毒,另一味药把它解了。你们西药有这个机制吗?你们是单打独斗,我们是团队作战。”
    眼镜医生额头开始渗出汗水,他不安的咽了口唾沫。
    可显然李玄都没有打算放过他,他拿起一张药方举了起来。
    “你说中医靠运气治病,那我问你慢性胃炎,西药奥美拉唑吃了半年,胃疼没治好,还添了头疼的毛病。”
    “换中医,半夏泻心汤加减,三周症状消失,两个月痊癒。”
    “西药的副作用写在说明书上,你们自己都认。中医的方剂循序渐进,根除病痛——你说这是运气?”
    李玄都步步紧逼,逻辑縝密,眼镜医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志远见状咳嗽了一声,马上换了个话题。
    “药理的事暂且不谈。针灸呢?你们中医所谓的穴位,虚无縹緲,解剖上根本找不到。没有实体,不是玄学是什么?”
    他说完,身后一个年轻医生立即举手站起来。“对,我学医的时候专门查过,人体解剖根本没有穴位这种东西。你们扎针扎的是什么?空气吗?”
    台下也有记者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確实,这些年中医一直不能证明穴位经脉的存在……”
    李玄都看著听著,忍不住笑了,他抬头指了下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医生。
    “你过来。”
    年轻医生犹豫了一下,走到台前。
    李玄都站在他面前,神情冷静。
    “站好,不要动。”
    年轻医生闻言有些僵硬的站直了身体。
    只见李玄都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剑,隔空点在他胸口正中偏下半寸的位置。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紧接著李玄都的指尖又往前送了半寸,但还是没有碰到他。
    这一次,年轻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犹豫著开口。
    “有点……胀。”
    “这里呢?”李玄都的手指往上挪了一寸,点在心口正中的位置。
    年轻医生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捂住自己的左臂。
    “酸——整条胳膊都酸了。”
    “这叫內关穴,往上两寸叫间使穴。”李玄都收回手。
    “你昨晚没睡好,最近还有些头疼,对不对?”
    年轻医生抱著胳膊的手顿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玄都。“你怎么知道?”
    李玄都笑了笑,他收回手,转而指向台上放著的一个穴位经脉图。
    “你自己可以看,在经络运行中,內关穴主心胸脾胃,间使穴主头痛失眠。
    我刚才一试,你这两个穴位反应明显,说明你最近熬夜多,心血亏虚,头风犯了。”
    顺著李玄都的视线看去,年轻医生有些发愣,他的眼底具是迷茫,今天之前他坚定的以为中医不过是糟粕封建。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巴掌。
    李玄都没关注他的反应,只是转头看向眾人。
    “穴位不是解剖结构,是气血匯聚的节点。经络不是血管神经,是全身气血运行的通道。
    解剖刀看不见,不是因为不存在,是因为你切的是尸体,穴位只在活人身上起作用。你把电源拔了,电路也看不见。”
    李玄都的话简单易懂,將复杂的中医经络巧妙的换成外行人也能听懂的比喻。
    一番话也成功让在场所有人都沉思起来。
    年轻医生咬唇看著自己的胳膊,而赵志远则是脸色灰白起来。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颓然的低下头去。
    见状主持人上台,声音洪亮:“第三局——中医一方胜!总比分三比零,今年的交流会,中医协会获胜!”
    闻言中医那边掌声雷动,白髮老头站起来,把手都拍红了。
    周世安在下面喊“师父威武”,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才收敛。
    赵志远攥著拳头站了几秒,然后鬆开了。
    他走到李玄都面前。
    “李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干,“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他伸出手。
    李玄都看了他一眼,握住了。
    “中医西医,都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李玄都鬆开手,“本就是一家,教学相长。没必要踩一个捧一个。”
    赵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但也有点释然。
    “你说得对。”他转身对著西医那边的人,“过来,都过来握手。”
    第一次西医联合会和中医协会握手言和,两方的人这次都很认真的打量彼此,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
    就在这时李玄都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红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