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顏走后,诊室恢復了安静。
    李玄都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伸手翻开桌前的病歷。
    还没看两页,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穿著一身碎花连衣裙,脸色发白,眼底带著乌青。
    最显眼的是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看起来像是有六个多月了。
    “你好,请问……是李玄都李医生吗?”女孩的声音很轻,带著怯意。
    “是我。”李玄都合上病历本,靠在椅背上,“坐。”
    女孩在他对面坐下来,但因为大肚子,坐在椅子上有些僵硬。
    “叫什么名字?”
    “赵小禾。”
    “多大?”
    “二十。”
    李玄都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你来找我是为了…”
    赵小禾咬著嘴唇,看著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医生……我……我没有怀孕。”
    李玄都挑了挑眉,看向她隆起的腹部。
    “那你肚子怎么回事?”
    赵小禾抬起头,眼眶红了,她眼底都是遍布的红血丝。
    “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自己大起来的。”
    赵小禾说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月前,我还是正常的。突然有一天醒来肚子就大了,我起初以为是吃胖了,可是紧接著第二天肚子就又大了一圈,以后的每一天肚子都越来越大。”
    她说著手指忍不住攥紧了裙摆,眼底是化不开的恐惧。
    “我以为自己得病了,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说……说我怀孕了,还说什么胎儿发育正常,大小符合孕周,胎心胎动都有。可是……”
    “可是什么?”李玄都拧著眉看向她。
    “可是我从来没有跟男人做过那种事!”
    赵小禾的声调突然拔高,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过!我怎么可能怀孕!”
    话落,诊室里安静了几秒,李玄都皱著眉打量她的肚子。
    赵小禾猛地抬头,眼神带著希夷的看向李玄都。
    “李医生,我去了很多医院,可每个医生都说我怀孕了,我跟他们解释我没同过房,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我听说您是专门治疑难杂症的,什么怪病都见过。李医生,你帮帮我吧,我求你了……我不想被人当成个怪物。“
    说著赵小禾的眼泪又再次落了下来。
    “先別哭。”李玄都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然后神情严肃的看向她。
    “你先好好回忆一下,出事之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老房子,古寺,庙宇之类的?”
    赵小禾闻言,低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我这几个月不是在家就是去超市买东西,根本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那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吗?”李玄都继续追问。
    闻言赵小禾的动作顿住了,她擦拭眼泪的纸巾停滯在半空。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
    “有……有的。”
    “什么梦?”
    赵小禾低下头,手里攥著的纸巾已经稀碎。
    “就是梦里有一个……一个男的。他说……他看上我了,想让我给他生孩子。”
    “你同意了?”
    李玄都拧眉看向她。
    “没有!我没同意,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同意!”
    赵小禾闻言急忙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开口道。
    “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是后来,他就每天晚上都来找我。我一闭眼就能梦见他。他跟我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还……还亲我……”
    说著,她的声音彻底没了。
    李玄都看著她,心下瞭然。
    “然后你们在梦里睡了?”
    赵小禾把脸埋进手心里,点了点头。
    李玄都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搭在赵小禾的手腕上。
    脉象滑而数,跳动有力,確实是如珠走盘的滑脉,典型的有孕之脉。
    但那滑脉的底下,还藏著一股不易发现的极细极沉的寒凉之气。
    眼见李玄都不说话,赵小禾的脸更白了,她颤抖著声音问道。
    “李医生,我……我到底怎么了?”
    李玄都鬆开手,看了看她。
    “你怀的不是胎儿。”
    赵小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颤抖著开口。
    “那……那是什么?”
    “诡胎。”
    赵小禾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发不出声。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全身。
    许久后,直到她再次抬眼看向李玄都才艰难开口。
    “就是……就是鬼胎?”
    “差不多。”李玄都靠在椅背上,神情严肃。
    赵小禾闻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手捂著肚子,眼底恐惧更盛。
    下一秒又抬头看向李玄都。
    “李医生……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我不要这个东西在我肚子里……我不要……”
    李玄都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符纸,一张黄纸,一张红纸。
    他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又在红纸上画了一道符。两笔勾完,把符纸折好,递给她。
    “黄符回去烧成灰,兑温水喝下去。”
    “喝下去?”赵小禾愣住了,“这是纸……”
    “让你喝就喝。”李玄都把黄符塞进她手里,“红符隨身携带,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下面。”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串號码,撕下来给她。
    “这是我的电话,回去以后,如果出现任何意外,隨时打电话给我,明白吗?”
    赵小禾点了点头,接过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
    “李医生……我会死吗?”
    她握著符纸,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恐惧。
    “不会。”李玄都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去之后照我说的做,你就不会出事。”
    赵小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符纸,她站起身扶著肚子,离开了医院。
    ---
    晚上。
    李玄都回到苏家別墅。
    苏清禾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素麵朝天。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李玄都,眼神立即温柔了下来。
    “回来了?”
    “嗯。”
    李玄都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去,並顺势將苏清禾拉进怀里。
    “今天怎么样?”
    苏清禾说著轻轻侧身靠在他肩膀上。
    “还行。”李玄都轻轻摩挲著她的肩头。
    “李玄都”苏抬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眼底闪著亮光的看向他。
    “你今天想没想我?”
    “想了。”
    “想了几次?”
    “记不清了。”
    闻言苏清禾的嘴角翘起来,然后伸手环住李玄都的脖子,眼神柔情似水。
    “去臥室。”
    李玄都低头看了她一下,嘴角勾起笑容,然后站起来,抱著她走进臥室。
    臥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透进来的光。
    苏清禾被他放在床上,仰面躺著,头髮散在枕头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她伸手拉著李玄都的衣领將人拽了下来。
    ……
    很久之后。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床头的檯灯还在亮著。
    “李玄都。”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记得。”
    “你那时候特別討厌,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
    李玄都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鼻子。
    苏清禾的嘴角翘起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了。
    嗡嗡嗡。
    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玄都睁开眼,伸手够过手机。
    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赵小禾的哭声。
    “李医生,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