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门关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白玉顏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走到李玄都面前,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俯身看著他。
    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边。
    “一晚上没睡?”她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嗯。”
    “又遇到麻烦了?”
    “还行,处理了。”
    “別那么累,我会心疼的。”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则是划过他的下頜。
    “嗯。”
    “有没有想我?”
    白玉顏顺著下頜摩挲了一下他刚刚冒尖的鬍子。
    李玄都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
    “想你身上的味道。”
    白玉顏的嘴角翘起来,好奇问,“什么味道?”
    “消毒水。”
    她笑了一声,然后斜眼撇了他一下。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相互对视的眼神。百叶窗拉下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顏才收回自己的手。
    “以后有事不要总一个人扛,我也可以帮你。”
    她说著摸了摸李玄都的头髮。
    “玉顏。”
    “嗯?”
    “谢谢你。”
    白玉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抱住了他。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感受著怀里的温暖,俩人相拥了几分钟。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清禾。
    “李玄都!你快来治安局一趟!”她的声音很急,带著明显的焦躁。
    “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
    电话掛断。
    李玄都皱眉,站起身来,白玉顏也跟著她站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点急事,我下午可能要请假。”
    李玄都一边说一边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长衫。
    “你放心去,医院这边有我。”
    李玄都拉开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出了医院,骑上摩托车,往治安局的方向去。
    ---
    治安局。
    李玄都到的时候,苏清禾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深蓝色制服,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严肃。
    “跟我来。”她转身往里面走,步子很快。
    “到底什么事?”李玄都跟在她后面。
    苏清禾没回答,带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副局长秦玉,她脸色铁青的看著手里一份报告。
    她身后跟著两个年轻警员,一男一女,都穿著制服,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文件夹。
    “秦局,人到了。”苏清禾说。
    秦玉抬起头,看了李玄都一眼。
    “有件事必须得麻烦你。”
    李玄都点了点头,隨即秦玉將手里的文件递给身后的警员,才回头看向李玄都。
    “跟我来。”
    她带著眾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一层楼,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冷气扑面而来。
    正是治安局的停尸间。
    李玄都跟著几人走进去,停尸间里温度很低,屋子正中间摆著两张床,上面铺著白布。
    秦玉走了过去,站在第一张床边,皱著眉看向李玄都。
    “本来只是普通的死亡案,但是死者的死因和状態太奇怪了,所以不得不请你来看看。”
    李玄都挑了挑眉,好奇的看向她。
    “怎么个特別法?”
    秦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她说著走过去,掀开第一张推车上的白布。
    “这是发现的第一个死者,是个女孩。”
    李玄都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白布下果然躺著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出头。
    她闭著眼,嘴角微微上翘,带著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容。
    这笑容根本不像一个死人的样子。
    秦玉又掀开第二张推车的白布。
    “这是第二个死者,还是女孩。两个人的死状很像,或者说一模一样。”
    李玄都扭头看去,果然是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死亡状態。嘴角带著那种满足的、安详的笑。
    李玄都皱了皱眉,他戴上手套,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
    他的目光在尸体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胸口的位置。
    “她们俩的乳房都被切了?”
    苏清禾也脸色发白的点了点头。
    “是,切口都一模一样。”
    李玄都掀开白布仔细看了眼,两个乳房的切口都很整齐,但很奇怪,这样大的伤口居然没有大量出血的痕跡。
    他看完后放下白布,又扭身掀开了另一具,第二具,一样。
    “死亡原因是什么?”他拧眉看向秦玉。
    “毒。”秦玉说。
    “这也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按道理两个女孩被割了乳房,应该死於大量出血,但是她们俩都是死於毒的。而且这种毒素很特殊,我们查不到具体的来源。”
    “还有”,秦玉说著仿佛又想起什么,“两个女孩的体內都检测到酒精的成分,怀疑有可能是凶手把毒下在了酒里。”
    李玄都点了点头,然后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皮,瞳孔已经混浊了,但他注意到眼球深处有一点极细极暗的红色。
    他又检查了尸体的手指甲、脚趾甲、口腔黏膜。
    最后他伸出手,悬在尸体的胸口上方,闭上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退后一步,摘下手套。
    “看出什么了?”苏清禾问。
    李玄都看著她,又看了一眼秦玉,眼神平静。
    “这两个女孩的死,不是人类所为。”
    秦玉皱眉。“什么意思?她们的死虽然奇怪,可是……”
    “你想说割掉乳房,人类可以做得到。把致幻药物溶解在酒里让人喝下去,人类也做得到。”
    “而且两个女孩死的时候面带笑容,说明她们在死前处於极度愉悦的状態,这也符合致幻药物的特徵。”
    李玄都打断了秦玉的话。
    “是,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说不是人类所为?”
    秦玉眼神不解的看向李玄都,她虽然很信任李玄都的判断,但是她更相信自己的经验。
    “因为酒。”李玄都说著,指向秦玉手里的检测报告。
    “你们在她们胃里检测出了酒精,就下意识觉得凶手是把毒下在了酒里,但是不是。”
    “这酒液本身就是毒,你们检测不出来,所以我才说这不可能是人类做的,因为这不符合现代药理学。”
    秦玉的表情变了,她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报告。
    李玄都则是指了指尸体的眼球和指甲,继续说道。
    “而且根据她们的死状,说明酒液里存在著阴邪之气。致幻药物能让她们笑,但不能让她们死了之后还在笑。”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
    “这些东西,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秦玉看著李玄都,又看了看尸体,眉头拧成一个结。
    苏清禾在旁边,想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
    “他说的没错。”
    眾人闻言转身,只见停尸间的门被人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姜雨棠,她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女孩。
    戴著一副圆框近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圆圆的。
    带著一种天然的、纯真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