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骑到男人楼下,把摩托车往路边一停,三步並作两步上了楼。
    四楼,402,门关著。他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侧耳听了一下,屋里没动静。心一沉,抬脚踹开了防盗门。
    门锁炸开,门弹到墙上又弹回来。李玄都走进去,客厅没人,臥室的门开著。
    男人已经躺在床上,他衣服都没脱,鞋子还在脚上,就那么直挺挺地躺著。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很浅很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李玄都暗道不妙,自己已经儘快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李玄都迅速走到床边,从兜里掏出三根银针,分別扎在男人的头顶、眉心、心口。
    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右手掐诀,闭上眼。下一秒他的意识穿过黑暗,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进入了男人的梦境。
    李玄都睁眼看去,男人的梦境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
    李玄都在这灰色里走了几步才看到人影。
    男人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他之前描述的一般,他浑身缠满了暗红色的血线。
    像蛛丝一样,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住他的手脚、腰身、脖子。每一根血线的另一端,都连著一口棺材。
    李玄都皱眉看向那口棺材,它立在男人的正前方,漆黑髮亮,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木头上蠕动。
    棺身上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了一个不算大的缝隙。
    而那些缠绕著男人的血色丝线就是从这些缝隙里钻出来的。
    那些血线像有意识一样,死死缠著男人,从他的身体里吸出一缕缕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不是別的,正是男人的魂魄。
    男人四肢被缠紧,魂魄流失的越来越快。
    见状李玄都右手一翻,赤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剑,一剑劈出。
    剑气精准地斩断了缠在男人身上的十几根血线。
    血线断开的瞬间,没有像普通的丝线一样落在地上,而是像被切断的橡皮筋,猛地弹回棺材里。
    隨著血线缩回去,棺身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没有了血线的束缚,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立刻往下坠。李玄都前踏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不再被吸取魂魄的男人缓缓清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见李玄都。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李医生…你……”
    不等他说完,李玄都脸色一变拉著他猛地后退几步。
    下一秒远处的棺材盖猛地飞了起来,一股黑雾朝著四周炸开。
    紧接著一道人影从棺材里飞出,他悬在半空中,浑身裹著一层黑色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脸。
    只能隱约通过雾气看到它的轮廓。
    “谁?”
    雾气里传来一阵慍怒的声音,“谁敢坏我好事?”
    李玄都没说话,將男人挡在身后,然后手腕翻动,赤金色长剑一挥,一道剑气直直射向那道人影。
    人影下意识侧身躲开,但剑气已经擦著它的肩膀过去,黑色的雾气被剑气撕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下面乾枯的、灰白色的皮肤。
    “就是你和我作对,我要你的命!”
    它的视线透过雾气看向李玄都,它仿佛愤怒至极,身形一闪,朝李玄都扑过来。
    李玄都低敛眼眸,他不躲不闪,右手掐诀,一股赤金色的光芒从体內迸发,瞬间在周身形成一层光甲。
    人影的指甲刺在光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指甲尖端被磨的火花四溅,甚至还有几根直接从中间断裂。
    可赤金色光甲丝毫未损。
    与此同时李玄都左手一掌拍出去,赤金色的掌印脱手而出,重重地轰在人影胸口。
    “砰——!”
    人影瞬间被打飞出去,撞在那口黑色棺材上,棺材被撞击的裂了开来,而人影则是顺著棺材盖滑了下去。
    它身上裹著的黑色雾气逐渐消散,露出一个佝僂的、瘦小的身体。
    李玄都看清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老妇人的脸。七八十岁,满脸皱纹,皮肤灰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乾裂,牙齿掉了一半。
    看起来就像个岌岌可危的老人。
    一旁的男人见到这张脸身体猛地一颤,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
    “母……母亲?”
    听到这声母亲,老妇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男人,又看向李玄都,最后视线又转回男人身上。
    她想要说什么,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著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样。
    她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然后满眼杀意的看向男人。
    “不要……母亲!”男人惊恐的看向朝著他飞扑而来的母亲,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李玄都一个闪身,再次持剑挡在男人身前。这次他一剑刺穿了老妇人的肩膀。
    赤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老妇人惨叫一声,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往后缩摔在棺材旁边。
    男人的眼眶通红,他挣扎著爬过去,朝老妇人伸出手,眼底蓄满泪水。
    “妈……妈!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听到男人的哭声,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她浑浊的眼底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看向一旁趴著的儿子,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
    “小……小山……我……怎么会!”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满脸痛苦,血泪顺著眼眶流了出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她低声呢喃著,声音里都是懊悔。
    可下一秒男人的魂魄又开始往外飘了,这次不是通过血丝的连结,而是直接从他的头顶、眉心直接往外冒。
    然后又一缕一缕的飘向老妇人的口鼻。
    李玄都看著这一幕,脸色变了,他扭头转向男人,厉喝一声。
    “你还有什么瞒著我?说。再不说,你和你母亲的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