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嫵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抬头看向白姨,眼底都是不甘。
    “白姨,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
    白姨沉默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李玄都,又转头看了看胡嫵,眉头紧锁。
    “普通石药已经无力回天。他这伤,一般的药根本治不了,除非…!”
    她顿了顿,脸上满是为难,似乎是在纠结该不该说。
    “除非什么?白姨只管说,什么药材我都能去寻到。”胡嫵盯著她,语气急促。
    白姨扭头闭上了眼睛,咬著牙才缓缓说道。
    “除非有九尾狐自断三尾做药引,辅以狐族秘制的回天丹,方可修復他断裂的经脉,唤醒他枯竭的精血。”
    听到这话,胡嫵愣了一下,看了眼李玄都,然后抬头看向白姨说道。
    “只要能救他,就用我的尾巴。”
    白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嫵儿,你贵为胡家家主,怎可为了一个外人自断三尾?要知道九尾狐的尾巴,每一根都是百年修为所化。断一根,修为大损。断三根——”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不敢想那个结果。
    “而且你是家主啊,你要是断了三尾,就不再是九尾狐了,只是一只普通的六尾狐。”
    “別说家主之位不保,就连族中刑法长老也不会善罢甘休。轻则废去修为,重则……丧命,不可啊嫵儿…”
    胡嫵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玄都。他此刻正闭著眼,眉头还皱著,原本俊俏的脸蛋苍白的毫无血色,嘴唇乾裂,眼底都是青灰。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止了血,可根本没有癒合的跡象,整个人气息微弱,像一根隨时会断的线。
    胡嫵看著他,眼神复杂,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可偏偏胡嫵的心就这么安定了几分。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胡嫵抬起头看向白姨,语气里都是不容拒绝。
    白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她从小看著胡嫵长大,太了解她了,她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白姨,准备吧。”
    胡嫵收回手,站起来,眼神愈加坚定,她做了狐族家主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白姨不再阻止,而是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又从箱底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装著一排银针和两把小刀。刀不大,但泛著冷光,她拿著刀,眼底都是挣扎,咬了咬唇还是看向胡嫵,再次问道。
    “嫵儿,你真的確定?”
    “確定。”
    胡嫵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唤出了自己的九条尾巴,並把它们从身后拢到身前。她伸手摸了摸那三条最小的尾巴,手指在尾巴根部停了一下,然后闭上眼,冷声道。
    “动手吧。”
    白姨的手在抖,但她还是拿起了那把刀。很快,银白色的刀光一闪,三条尾巴齐根而断。
    没有血,但断口处涌出一股浓烈的银白色妖气,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就在断尾的瞬间白姨立即用银针封住了胡嫵的穴位,白色妖气开始缓缓减少。
    胡嫵的脸却已经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出声。
    九尾狐断尾之痛不亚於人断臂,而且是一次性生生砍断三条。断尾的瞬间她浑身的衣衫瞬间就湿透了。
    白姨处理好胡嫵,赶紧把断下来的三条尾巴放进白玉瓶里,然后她指尖翻动,似乎在结一个很复杂的手印。
    隨著她的动作,那三条断掉的狐尾慢慢变成三颗悬浮的光球。
    白姨將那三团光球引到一个瓷盘上,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一拿出来就有一股奇香,白姨以指为碾,在空中將那枚丹药碾碎然后和三团光球融合。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三团光球最终变成了五道银白色的膏体。
    白姨把这五团膏体分別涂在李玄都的心口、双手手心、双脚脚心五个位置。
    然后又从药箱里拿出七根银针,依次扎在他头顶、眉心、心口、双手、双脚的穴位上。
    她双手结印,嘴里念了一段很长的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银白色的光芒从银针上亮起来,顺著针身渗进李玄都的皮肤。
    那光芒顺著他的经脉往全身蔓延,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慢慢接上了。
    李玄都的身体开始发热。脸从白变红,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变深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浅而急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眉头轻皱,像是在做什么梦。
    白姨擦了擦额头的汗,拔下银针。她搭上李玄都的脉搏,感受了一会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命保住了。但需要好好休养,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动用真气了。”
    胡嫵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李玄都好不了多少。断尾的伤口虽然被白姨封住穴位,但还有丝丝缕缕的白色妖气在流逝著。
    但听到李玄都无事的消息她还是嘴角翘了一下。
    “活著就行。”
    白姨收拾好药箱,站起来,心疼的看向胡嫵。“嫵儿,我去给你熬一副药。断尾之伤,不比他轻。你自己也得养。”
    “嗯。”胡嫵点了点头。
    白姨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胡嫵强撑著身子走到床边,她低头看著李玄都的脸。
    他的呼吸平稳了,眉头也鬆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皱著。
    “你是老娘用三条尾巴换回来的。醒了之后,得好好报答我。”
    胡嫵自顾自的说著,也不管李玄都是不是听得见。
    窗外月光移过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六条尾巴拖在地上,毛色暗淡,尾巴尖上的光只剩下一点萤火虫那么亮。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嫵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没有动。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重,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白姨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又急又慌。
    “嫵儿,不好了,刑法长老来了!”
    不等她说完门已经被猛地推开。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拄著一根黑色拐杖。
    她身后站著六个穿著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腰佩长剑,面无表情。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胡嫵,又扫过床上的李玄都。然后她的眼神落在地上那三条断尾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著胡嫵,眼神锐利,语气冰冷。
    “胡嫵,你身为胡家家主,自断三尾,救一个外人。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