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见李玄都盯著自己丈夫的胳膊,沉默著,她心更慌了,连忙又开口补充。
    “李医生不只是胳膊,我老公腿上也有这样的树皮纹路,从上到下整条腿都是这样的……”
    李玄都將视线从男人的胳膊上挪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求再去查看男人的双腿,而是右手掐诀,食指和中指併拢。
    指尖泛起金色的光芒,然后,从自己双眼上划过。
    开天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男人时,就发现男人头顶的阳气十分稀薄,就像一层快要散尽的薄雾似的。
    甚至这股阳气还灰雾雾的,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李玄都定睛仔细看去,缠绕在那层薄雾外面的,居然是一层灰绿色的木气,一丝一缕。
    就像无数条藤蔓从他的头顶往下蔓延,此刻已经缠到了他的肩膀位置。
    李玄都鼻子耸动了一下,他嗅到了那股雾气里居然带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像雨后烂木头一样的味道。
    李玄都皱起眉,他再次闭眼,收起了天眼,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夫妻俩。
    “你丈夫得的不是病。”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看向李玄都,脸上都是恐惧。
    “李医生,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李玄都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然后眼神微眯的开口道。
    “確切的说,他得的应该叫古槐寄魂祟。”
    听到李玄都说的这五个字,男人也急了,他哑著嗓子开口道。
    “什么是古槐寄魂祟,……李医生,我真的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吗?”
    “可是我这个人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为什么会被这些东西缠上呢?”
    男人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说到最后都有些气息不稳,咳嗽了起来,他老婆急忙替他拍背,顺气。
    李玄都则是冷眼看著他。
    “你先別著急,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男人缓了缓,脸色好看了一些,朝著李玄都点点头。
    一旁的女人也立即应声附和道。
    “李医生,你儘管问,只要能治好我老公的病,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好,第一,你每天晚上子时,也就是凌晨11点到1点之间有没有出现过全身僵硬,呼吸微弱,整个人如同一种木头人一般的状態?”
    闻言,正在给自己丈夫拍背的女人脸色大变,男人也扭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有……有的,据我老婆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她害怕还曾经打过急救电话!”
    “好,第二点,你最近是不是根本记不住晚上发生的事情,包括每天晚上怎么睡著,半夜有没有醒过,甚至於做了什么梦都通通记不住?”
    男人麻木的点了点头,他最近確实一到晚上就跟失忆了似的,刚开始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精神分裂了。
    吃了一段时间的精神类药品不见好,身上反倒长出了这种树皮一般的东西,才觉得不对劲。
    “最后一点,你最近是不是饮食方面改变很大?只喜欢吃清淡的,见不得任何肉类荤腥,每天要喝大量的水?”
    “李医生……你怎么知道的?我这个人以前无肉不欢的,也就是这一个多月见不得任何荤腥东西,每天就喝点粥还特別的渴。”
    男人眼里的震惊无以復加,女人更是握紧了丈夫的手。
    李玄都看了眼他们俩,然后表情严肃的开口。
    “因为这就是典型的古槐寄魂祟的症状,而且根据你现在的情况来看…”
    “你身上的阳元已经被那东西吸的差不多了,最多不超过七日,你必定会阳尽人亡。”
    闻言,男人彻底慌了,女人的手也跟著颤抖起来。
    俩人看向李玄都的眼神里不再有怀疑和考量,只剩下祈求和恐慌。
    “李医生,……您说的这个古槐寄魂祟怎么治呢?您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男人声音颤抖的问著,她身边的女人更是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求求您,李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公…!“
    李玄都看著夫妻二人,终究还是嘆息一声说道。
    “解铃还须繫铃人,想治这个病,需得先找到根源!你自己好好想想,最近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男人沉默,他低头思索起来,想了一会儿,突然神色一变,然后抬头看向李玄都,犹豫著开口。
    “李医生,確实有一件事情,但我不知道有没有关係?一个月以前我有一次开长途车,太累了,又赶上尿急。”
    “恰好路边有一排的那种老槐树,我就……就隨意挑选了一颗在那撒了泡尿。”
    “然后还在车上睡了一觉,当时我就做了一个梦,梦到有很多的槐树枝缠上了我,梦醒了之后我就回家了,后来第二天就发病了!”
    男人越说脸色越白,之前他根本没把这件事跟他的病联繫在一起,现在想来后背忍不住一阵阵发凉。
    李玄都看著男人皱了皱眉。
    “那就是了,你在它的地盘上停留那么久,还撒尿侮辱它,它当时没有要了你的命都算不错了!”
    闻言,夫妻俩后怕的对视一眼。
    “世间万物都有灵,以后记住了,要常怀敬畏之心,不要因为某些花草树木或者小动物不会说话,就觉得自己可以隨意欺辱他们。”
    李玄都的话让男人羞愧的低下了脑袋,而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急忙抓住他的手,向李玄都保证道。
    “李医生,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对世间万物都怀有敬意!求求你救救我老公。”
    李玄都看了这对夫妻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符来递给他。
    “你们去买一个木偶,然后把这两张符一张贴在木偶后面,並且写上你的生辰八字,一张贴在自己身上,去你撒尿的那棵老槐树下面挖个坑,把木偶埋进去!”
    女人毕恭毕敬的接过了那两张符,听完李玄都的话,又诧异的抬头。
    “这样就行了吗?”
    李玄都看了看她,然后说。
    “去埋木偶的时候记得给老槐树磕三个头,虔诚的道个歉!”
    夫妻俩连连点头,然后再次向李玄都道谢后才离开。
    见两人离去,李玄都刚鬆了一口气,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白玉顏打来的。
    “怎么了?”
    “你上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