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举著水果刀猛扑过来,李玄都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身后的父母则是一脸惊慌的想要扑过来拦住自己的女儿,可惜他们的速度太慢。
    那把刀距离李玄都的胸口只剩下半寸,可就在这时,李玄都右手指尖一点,一道金光射进了女孩的眉心。
    下一秒,女孩整个身体僵住,她的刀悬在半空中,却前进不了一分。
    “区区一只书蠹诡,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李玄都冷哼一声,眼神看向的却是女孩的书桌。
    他指尖再次一点,另一道金光袭向书桌,將桌面上那些卷子全部翻到了地上,隨即露出了底下的一本书来。
    那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的书皮已经泛黄,脱落了一半,隨著金光袭来,那本书开始无风自动。
    下一秒,从书中的某一页里猛地飞出来一道黑影,那道黑影在屋子里逐渐凝成人形。
    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三十来岁,一身破烂青衫,头髮梳成髮髻,用一根木簪子束著。
    整个人脸颊消瘦,颧骨高耸,他的手里攥著一本泛黄的书卷,树叶都卷了起来,看起来应该是被翻了很多遍了。
    他站在屋子里,一眼就瞧见了李玄都。然后极有礼貌的躬身行礼。
    “原来是有高人在此,小生崔章,这厢有礼了。”
    而女孩则因为她的出现瞬间晕了过去,身后的父母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女孩。
    他们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过去的女儿,又抬头瞧了瞧那个一身古代装束的男人,夫妻俩都嚇得一个字不敢说。
    李玄都斜眼看向他,皱了皱眉。
    “你可知错?”
    那书生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李玄都的眼睛充满执拗。
    “高人如何这么说?我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比起刚才女孩的声音,还要哑上几分。
    “我只是想要让她好好读书,高人可知道读书的机会有多难?我当年家里一贫如洗,想要买本书都买不起。”
    “到了冬天,我为了买书,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寒冬腊月,我就靠著一件单衣熬了整整一个冬天,即使手指冻裂了,也要用布条缠上,接著抄书。”
    “可结果呢,就因为我买不起书,读的书太少了,我考试落榜,我一辈子都只想好好读书而已!”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的偏执更加强烈。
    “可你看看现在这个世道,人人都可以读书,他们有父母供养,有专门的学堂,还有名师教导。”
    书生说著,眼底全是羡慕。
    “可她呢!”
    书生猛地指向父母怀里的女孩,这次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愤怒。
    “她有这么好的机会,却不珍惜,每天贪图享乐,倦怠读书,我必须得点醒她。”
    “我要让她好好学习,然后考上状元,这样世人就知道读书多有用了。”
    说到这,书生脸上露出一种痴狂的表情,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女孩成为了状元,是当年的自己,终於身披红袍,跨马游街。
    李玄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厉声喝道。
    “崔章,你可知道自己不是人了?”
    书生猛地被叫名字,眼底竟清明了几分,他转头环顾四周,满眼迷茫。
    “你死后就因执念太重化作了书蠹鬼,如今,又附在活人身上,你让她不顾身体玩命读书。”
    “可知道,这样下去过不了几日她就会油尽灯枯。”
    李玄都字字如刀,戳破了他虚偽的外表。
    “你这是拿別人的梦在填自己的遗憾,在平自己的执念。”
    闻言书生攥紧了手里的书,双眼发红的吼道。
    “你胡说八道,我这明明是为了她,我这是要点醒她,我要让她好好读书。”
    李玄都见他执迷不悟,再次朝前跨了一步,语气冰冷。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路的权力,你无权干涉別人的选择,更不能隨意控制別人的命数!”
    说著,他指尖的赤金色光芒再次亮起来,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书生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李玄都抬起手来,金光直指书生。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速速离去,以后不要再纠缠,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魂飞魄散!”
    闻言书生却只是冷笑一声。
    “我不走,我就算神魂俱灭,也要点醒她!”
    说完,书生手里的那本书开始无风自燃,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精魄,匯成了一股金色的光芒,从眉心飘了出来,然后猛地窜进了女孩的额头。
    下一秒,原本已经昏迷的女孩突然睁开眼,她从母亲怀里钻出来,然后爬地上隨意捡起一张卷子,就继续开始做题。
    “囡囡…”
    母亲想要过去抱住女儿,女孩却力气大的惊人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李玄都见状再次走到女孩面前,指尖的赤金色光芒第二次点进了女孩的眉心。
    下一秒,女孩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她手里的笔掉到了桌子上,然后又滚落在地上。
    见女孩昏迷,夫妻俩赶紧將她再次扶回床上。
    但等他们再回头看的时候,那个书生原本待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母亲红著眼看向李玄都。
    “李医生……我女儿她……”
    李玄都嘆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递给夫妻俩。
    “那个书生的执念太重了,他以自身为代价,把最后一道执念打进了你女儿的身体里。”
    “虽然不会害她,但这股读书的执念会一直影响她,这张符你们放在她的枕头下,可以確保她性命无忧。”
    “但是,如何从这股执念里走出来,那得看你女儿自己了!”
    父亲颤抖著手,將符纸接过来,轻轻放在女儿的枕下。他抬头看向李玄都,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李玄都转头离开了女孩家,这件事他能帮的就这么多了,出了小区,他重新打了个车,又回了医院。
    而在女孩的房间里,此刻她已经陷入了一场深深的梦境。
    梦境里她好像回到了古代。
    看到一个落魄书生在寒冬腊月里裹著一件单衣去镇子上买书。
    那天下著大雪,他紧紧攥著手里的钱袋子,来到书铺,左挑右选,可他手里的钱只够买一本书,而且是最便宜的那本。
    书生买了书,將它紧紧的放在怀里,然后朝著家里跑去,路过市场的时候,一位卖棉衣的大娘喊住他。
    “小郎君都冬天了,看你穿的如此单薄,买一件棉衣过冬吧!”
    书生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件棉衣,隨后又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书,扭头离开了。
    他不是不想买,只是他的钱全都拿去买书了。
    回到家以后,他坐在窗边,那双已经布满冻疮的手,小心翼翼的翻开那本书,这一读就是一夜,一月,一年……
    大雪纷飞里,寒气侵袭了他的身子,而现实世界里,女孩猛的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