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胎。
    球形奇石。
    价值十二万斤源。
    刀落。
    魔胎从正中裂开一道缝。
    没有光。
    没有气息。
    没有任何异象。
    满场寂静。
    接著是压不住的鬨笑。
    “空的!”
    “十几万斤源的料,切出来是空的?”
    “源天传人的最后一刀——连个响都没有。”
    欧阳岳嘴角勾起弧度,赤金右手合拢,转身就要宣布结果。
    然后裂缝深处,亮了。
    紫。
    不是紫光。
    不是紫焰。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
    纯粹到极致的紫色生命辉华。
    从石料裂隙中渗透出来,像活的生物。
    一缕。
    两缕,十缕。
    紫芒喷涌而出。
    柱状冲天,石园顿时笼在霞光中。
    草木疯长,地面缝中钻出嫩芽,枯萎花圃重新绽放。
    笑声戛然而止。
    李仙没有停手。
    第二刀横切,石皮剥落。
    露出內部碗口大的天鬱金色神源。
    神晶通透如水,却被內部某种东西染成深紫。
    光华流转间,所有人看见了它。
    一头麒麟。
    不足婴儿拳头大,紫鳞紫角,四蹄蜷缩,蛰伏在神晶中。
    它身体隨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吐息,紫色精气便向外扩散一圈,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涌来。
    在场数百修士。
    无论境界高低。
    同时感到一股说不清的舒畅。
    仿佛泡在温泉里,从骨髓到灵魂都被洗涤了遍。
    “这……这是什么东西?”
    妖月空瞳孔剧缩。
    浑身妖力不受控制地涌向紫光。
    “麒麟?太古麒麟族的幼崽?”
    夏一鸣面色凝重,龙气自发护体。
    一群寿元將尽的老修士衝过来,眼睛通红,有人已老泪纵横。
    “这生命波动……比我修炼五百年吸收的天地精气还浓——”
    “老夫愿出全部身家!”
    “让开!谁都別跟我抢!”
    混乱中。
    佝僂身影无声挤到最前面。
    乞丐老道。
    他蹲在切石台前。
    浑浊老眼死死盯著天鬱金神源內的小麒麟,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不是麒麟。”
    所有人看向他。
    “这是一枚种子。”
    死寂。
    姜家大能踏步前行。
    浑厚神力护住神晶周围,阻绝外界灵气衝击。
    他盯著那头紫色小麒麟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太古麒麟神药。”
    六个字。
    炸开天字號石园。
    “不死药——?!”
    “世间竟然还有不死药种子?!”
    姜家大能声音苍老:
    “太古神药又名不死药,有起死回生之力。”
    “太古年间也极罕见,几乎每株独一无二,不可繁殖。”
    “当神药遭遇毁灭时,会自行涅槃,將全部精华浓缩成一枚种子,破空飞去,寻適宜仙土重生。”
    他看了一眼李仙。
    “这枚种子生命波动极其强盛,说明——它可以栽种成活。”
    石园炸了。
    “种活一株不死药!每数千年採摘一次——这是源源不断的不死药!”
    “哪家圣地若能得到此物,万载基业可定!”
    “我万劫教出三百万斤纯净源!”
    “阴阳教四百万!”
    大夏皇叔从观景台上走下,声音平淡:
    “大夏皇朝,点天灯。”
    姜家大能没说话。
    可他站在神晶旁不动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够了。”
    一声冷哼。
    不大,在场人同时颤了下。
    乞丐老道负手,老眼扫过眾人。
    “古来大帝,哪个是神药堆出来的?”
    没人敢接话。
    他看向切石台上的紫色种子。
    又看向不远处血祭台中的太古少女与凶兵,浑浊眼中闪过清明。
    “太古王族公主,价值確实不可估量。那杆凶兵若能修復,也堪称圣兵。”
    “但——”
    他一字一顿。
    “不死药种子,曾为太古麒麟皇亲手执掌,古来天尊大帝都要渴求。”
    “此物之阶,远在公主与凶兵之上。”
    “论赌石胜负,李仙贏了。”
    欧阳岳脸上血色寸寸褪去。
    他身后有人不甘高喊:“前辈此言差矣!血祭台中少女乃皇——”
    “闭嘴。”
    乞丐老道没看他。
    威压自然而然碾了过去。
    那年轻人闷哼一声,膝盖一弯,直接跪下。
    但就在这时——
    李仙感觉到了。
    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龙气波动。
    不是来自欧阳岳。
    是来自四个方向。
    天字號石园四角,四位中年修士负手而立。
    他们衣著朴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此刻脚下地脉正在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匯聚——以李仙为中心,形成绞杀之势。
    源王秘法。
    以势杀人。
    借天字號石园数千块奇石匯聚的龙脉大势,在无形中將目標绞碎。
    不留外伤,臟腑化脓,外表完好,死因无人知。
    李仙停下动作。
    “有意思。”他说。
    紫金双瞳全力运转。
    地脉走向在他瞳中如经络般清晰。
    四个人,四个方位,四条龙脉交匯——匯聚点,正是他脚下。
    “欧阳岳。”李仙抬头,语气寡淡,“你带了四位源师来,就为了在石坊杀人?”
    满场譁然。
    欧阳岳面色一变:“你胡说——”
    李仙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抬脚,踩在地面。
    第一步,向左三丈。
    第二步,向前七尺。
    第三步,原地跺脚。
    三步。
    地脉逆转。
    四条匯聚向他的龙气通道被强行扭转方向,大势倒灌,沿著原路轰然回冲。
    “退!”
    欧阳岳暴喝。
    四位源师同时变色,拔地而起。
    三个人反应够快,源气护体截断回冲大势。
    第四个——
    慢了半拍。
    他刚抬起脚。
    眼神就渐渐涣散。
    鼻孔里渗出缕缕黑血。
    然后像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倒了。
    外表完好。
    臟腑已化脓血。
    惨叫声。
    惊呼声。
    逃窜声——
    天字號石园大乱。
    “源术杀人於无形……”
    “快跑!龙脉大势一旦失控,方圆百丈都是杀场!”
    修士拔地飞起,疯狂向高空逃离。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有威压从石园中央升起。
    不是神力。
    不是法则。
    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碾压——
    如太古凶兽睁开了眼。
    天穹都沉了三分。
    乞丐老道站在原地,佝僂脊背缓缓挺直。
    他周身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但所有人都跪了。
    三位圣主率先低头。
    大夏皇叔单膝半跪。
    姜家大能拱手弯腰。
    北域第三大寇徐天雄双手抱拳,脊背微弓。
    不是屈服。
    是敬意。
    活了四千三百年的老东西。
    除了超凡入圣,谁能活那么久?
    “老朽还没那个资格。”乞丐老道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半圣而已,摸到了圣人门槛,没踩进去。”
    他扫了一眼三位中年源师和面如土色的欧阳岳。
    “老朽姓岑,开阳丹宗遗脉弟子。天璇圣地六千年前举教覆灭,丹宗作为附属势力,日渐衰败。宗主死了,师兄弟死了,妻儿死了,弟子也死了。”
    他咧嘴笑了笑。
    “就剩我一个,活了四千三百年,什么都死绝了,就剩一口气——”
    “想炼一枚圣丹,真正踏入圣人境。”
    所有人沉默。
    四千三百年。
    一个人。
    一口气。
    快死了。
    大恐怖!
    乞丐老道收回威压。
    看向李仙,浑浊老眼中带著笑意。
    “小子,你贏了。赌注拿好,源王鑑石决、源气化兵——一字不少。”
    他看了眼欧阳岳:
    “拿不出来,老朽替你去欧阳家取。”
    欧阳岳赤金右手颤抖不止,金纹明灭如风中残烛。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从袖中取出两卷玉简。
    搁在切石台上,颤巍巍道:
    “购石的源,过几日自会送来……”
    接著,欧阳岳走了。
    一步都没回头。
    李仙收起玉简与麒麟不死药种子。
    连同其他诸多珍宝、神源,沉入苦海。
    安妙依站在不远处。
    纱帘下目光平静、深邃。
    “你早知道那块魔胎里有什么。”
    她传音说。
    不是疑问。
    很是篤定。
    李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越过她,李仙走向乞丐老道旁,停下。
    “多些前辈。”
    “前辈想炼圣丹?”
    老道看他。
    “晚辈手里,恰好有些东西。”
    老道眼睛更亮了。
    李仙继续往前走,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改天聊。”
    “今天还没切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