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早晨在桌边布菜的时候,发觉表小姐好似咳得厉害。
    裴老夫人瞧她的模样,又是询问了一句:“怎么了?知筠,怎么突然咳了起来?”
    陈知筠用帕子捂了捂嘴,又是急忙跟裴老夫人告罪。
    “老夫人见谅,或许是因为最近的饭菜有些腻,知筠吃得嗓子难受,便这样咳了起来。”
    裴老夫人一顿,时芙便是连忙跪了下去。
    “小姐恕罪,是奴婢的过失。”
    裴老夫人垂眸瞧著时芙,又是唤她起身:“这菜都是她按照老身的口味做的,倒是不能怪她。”
    “若是你吃不惯,下次便叫她做的清淡些。”
    陈知筠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吃不惯,是好吃,才叫人停不住口呢。”
    “知筠自己吃些药,咳嗽便能止住了。”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之后便叫府医来一趟,为你瞧瞧嗓子。”
    陈知筠甜甜地笑了:“谢老夫人关怀。”
    “都是一家人。”
    时芙没吭声,安静地站在了桌边。
    等主子们用完了早膳,裴老夫人回了內堂念佛。
    她便开始收拾碗筷。
    时芙还未將碗筷收拾好,却见表小姐身边的彩云突然接过了她手里的筷子。
    “方才小姐的咳嗽你也听见了,你便出去为小姐买些清痰止渴的药回来。”
    “小姐吃不得苦,你便做成药膳,细细熬了,让小姐今夜就能用下。”
    时芙一怔,又是小心打量彩云的脸:“到何处买药?”
    “我来京城不过半月,自然是你熟悉何处买药,不然我也不会叫你去买了。”
    彩云说著,又是塞了几块碎银子到时芙的手上。
    “你们王府的丫鬟,不会觉得我家小姐是外人,所以就算是生了病,也使唤不动你们,要去询问老夫人的意思吧?”
    时芙捏著手里的碎银子,对彩云微微笑了一下:“好,彩云姐姐,我晓得了。”
    她打算回屋换衣裳,正巧碰见了同屋的茯苓。
    茯苓眼下正在屋里歇著,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嗑松子。
    看著背影是人高马大的。
    听见时芙的动静,轻轻瞥了她一眼,语气也不太好:“你不在老夫人屋里伺候著,此刻要去做什么?”
    时芙此刻正背著身子换衣裳。
    嘴上倒是也没想瞒她:“老夫人身边有表小姐陪著,表小姐要我出府去为她买些药。”
    茯苓盯著时芙玲瓏的身子,脊背那样薄,腰肢细得好似男人一只手便能掐住。
    可胸前却是丰腴,雪白的肌肤好似牛乳一般。
    看了便叫人挪不开眼。
    她忽的垂下眼眸,语气也尖锐了几分:“今日京中各府的后宅里,我听闻出了好几档子丑事。”
    “你这副狐媚样子,此刻出了府,可別把外头的什么脏东西带回来了。”
    她话说的刻薄。
    时芙的动作一顿。
    紧接著,她抬手系上襟前的细带,又是转了身子。
    时芙走到桌边,对著茯苓福了福身子:“多谢姐姐提点。”
    她秋水似的眼眸,柔柔的瞧著茯苓:“茯苓姐姐的好意,我明白了。”
    自从知晓她是从锦绣堂出来的,表小姐便看她不顺眼。
    平日里时常刁难。
    如今彩云叫她做的事情,就像是殿下口中说过的鸿门宴。
    她虽不知道里面有著什么关窍,可终究知晓不是好事。
    如今茯苓愿意提点一句,只怕也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时芙自然感激。
    茯苓捏著松子的手突然一顿。
    没想到这个郑时芙竟也能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知道人家是奔著王府主子的身份去的,你便避著些,还偏要来这梧桐院,在锦绣堂的日子不好吗?”
    想到锦绣堂,又是想起那份远在江南的婚书。
    不知表少爷是否已经把婚书往京城送了。
    时芙只是轻轻垂了眼眸:“时芙在此处叨扰,也是麻烦姐姐了。”
    “姐姐喜欢吃松子,日后我便做些松子糕给姐姐吃。”
    瞧她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仿佛是任人捏扁搓圆的小白兔。
    被人捏在手心里也不知道叫一声。
    茯苓顿了顿,把手上的松子往碟子里一丟,忽然就站了起来。
    “老夫人那边,我帮你去瞧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从前做的槐花糕也不错。”
    茯苓还没出门。
    就听见时芙轻轻地叫住了她:“还有一事要劳烦姐姐。”
    茯苓一顿,又是转过身:“怎么?”
    时芙轻声细语地道:“等会儿我买完药回府,能否请姐姐在老夫人面前,为我支开表小姐?”
    茯苓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原来这小白兔,也是有獠牙的。
    ………………
    时芙握著银子出了王府,又是在王府周边隨意找了一间药铺子。
    药铺的伙计手脚麻利的接待了她。
    “姑娘这是得了什么病?”
    时芙客气的笑了笑,然后开口:“是我家主子有些咳嗽,打算抓些止咳的药膳,回去煲汤。”
    伙计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瞧了她一眼。
    便是打开身后的抽屉给时芙抓药。
    然后又是麻利地包好了药包,拎著麻线递给了她。
    “姑娘,既然是给主子包的,一帖便是五两银子。”
    彩云正巧给她的便是五两。
    时芙递过手心的银子,又是接过药包。
    然后她就当著伙计的面,把药包打开了。
    她瞧著里面的中药片,又是询问:“这是止咳清痰的药吗?”
    伙计瞧见她的动作,一下就变了脸色。
    “这就是止咳清痰的药,你认识药吗?竟还怀疑起我来了?”
    时芙可是从前在乡下採过药的。
    虽认不出来这帖药的功效,但她知道绝不是止咳的药。
    这药不正常。
    时芙忽然想起了茯苓的话——
    京城各府的后宅里,出了好几档子丑事。
    想必眼前的,便是些狼虎之药了。
    想道这里,时芙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身子有些发冷,手指也有点抖。
    原来表小姐是想要这样害她。
    比佩兰还要毒,还要狠。
    从前殿下说过——
    这世间污浊,良知便是极难得的事情。
    从前她在锦绣堂。
    所以在被佩兰陷害那日,殿下护著她,她逃过一劫。
    如今……她的身后已是没有人了。
    殿下不会再护著她。
    一切便只能靠她自己。
    万事小心。
    时芙一想到殿下,心里却有些难过。
    她强压下颤抖的指尖,笑著叫伙计帮她把要重新包了起来。
    “不好意思,小哥,我不识得什么药,不过因为是主子的药,所以便多问了几句。”
    等时芙转身离了药铺。
    那伙计轻蔑的瞧著她的背影,又是嗤笑了一声。
    他走到掌柜身边,又是低低道:“鱼上鉤了,事情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