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没有女儿,陈知筠又素来体贴。
    老夫人便也是格外宠著她。
    可如今,向来拿陈知筠当眼珠子疼的裴老夫人,这回竟没有立即安抚她。
    甚至未看她一眼。
    裴老夫人只是捏紧了手里的佛珠,缓慢掀了眼皮。
    那双浑浊的眼眸望向了一旁的大夫人。
    她的声音很沉:“柳氏,是谁叫你来了老身的院子里?”
    陈知筠一怔,脸上的表情还僵在原地。
    大夫人也有些茫然,她拢在袖管里的手收紧了,又是强笑道:“儿媳今日不过是想来母亲院子里,给母亲请安。”
    裴老夫人嘆了一口气。
    她知晓自己的大儿媳向来老实,管理王府也是战战兢兢。
    方才还以为她手握王府管家的权力,利慾薰心开始设计冤枉了四房。
    此刻一瞧,反倒是被四房当了枪使!
    若是相思蜜的事情板上钉钉,那她管家的权力,倒是要落在四房陈氏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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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老夫人想著,又是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时芙。
    一副泪眼婆娑又是茫然无措的样子。
    跪得那样乖乖的。
    裴老夫人忽然加重了语气:“老身叫你说实话!”
    她的声音一出,偌大的堂屋顿时鸦雀无声。
    四周的僕妇皆是低低垂了头。
    大夫人对上裴老夫人的视线,又是老实道:“是……四弟妹叫儿媳一同来的。”
    四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裴老夫人为何不处置了犯事的下人。
    竟突然问起了这件事情。
    可谁知下一刻,便听见老夫人慍怒的声音:“好!很好!陈氏,是你要害了老身院子里的人!”
    四夫人陈氏意外抬眸,指著跪在地上的时芙:“抓贼拿赃,她手里下作的药是千真万確抵赖不得的。”
    “母亲怎么说是儿媳害的?”
    时芙安静地跪在地上,咬紧了唇瓣,低低垂著头。
    听见头顶是几房主子的爭执,她的脊背有些紧绷,心有余悸地鬆了一口气。
    若不是她长了心眼,將药包提前呈给了裴老夫人。
    此刻只怕还真就被抓贼拿赃,无法翻身了。
    四夫人话音刚落,那高大的僕妇也將药罐呈到了裴老夫人的面前。
    四夫人解释道:“儿媳身边的僕妇懂药,说里头有著海狗肾什么的,一定就是那相思蜜。”
    她说著,瞥著时芙那张脸,又是冷笑一声:“您瞧她者这副柔柔弱弱的狐媚样子,便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了。”
    裴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慢闭了眼眸。
    “菩萨面前,仍旧不知悔改……陈氏,你便是这样教出了你的侄女!”
    裴老夫人陡然睁开了眼睛,又是一字一句道:“时芙早便与老身说了,是陈知筠叫她去买药!”
    “她觉得这药不对,是府里有人兴风作浪!老身便叫她一同演了这场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陈知筠的脸色陡然苍白了起来。
    可下一刻,裴老夫人便转眸望著她:“陈知筠,你方才说没吩咐叫她买药,是她自作主张出了王府。”
    “那为何她又要提前向老身稟报这药不对呢?”
    看见裴老夫人眼底浓浓的失望,陈知筠只觉得耳畔是嗡的一声。
    她从未想过,不过是隨意叫郑时芙出去买副药膳。
    原本便是口说无凭的事情,这贱婢竟提前向裴老夫人稟报了!
    陈知筠原本是想一直守著裴老夫人的,直到捉贼拿赃的。
    谁知因为喝了一杯茶,突然有些腹痛,便离开了半柱香的功夫。
    却不想这贱婢有这样好的运气,便见缝插针地来告状了!
    陈知筠想到这里,牙关都有些发酸。
    告状后,这贱婢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煎药,简直是著了她的道!
    余光瞥见郑时芙仍旧是乖顺地跪在原地。
    甚至是一句话都没说,便如同四两拨千斤一般,叫裴老夫人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她!
    陈知筠气得双手都抖了起来。
    她扑通一下,便跪在了裴老夫人的跟前。
    陈知筠缓慢地抬眸,微微蹙眉,眼底含著水光:“老祖宗,您是怀疑知筠吗?”
    “知筠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
    裴老夫人听著她的话,缓慢闭上眼眸。
    茯苓瞧了时芙一眼,又是紧忙搀扶住了裴老夫人的手。
    陈知筠咬了咬唇瓣,眼泪便从眼角滚了下来:“若是她清清白白,为何又会认识什么海狗肾……然后觉得这药不对?”
    “知筠尚在闺中,都认不出来,若不是她从前用过,怎么能知道这是所谓的相思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將怀疑的视线落在了时芙的身上。
    大夫人皱了皱眉:“表姑娘说得有理,我也不认得。”
    “听说这海狗肾名贵无比,她自然也是接触不到的。”
    时芙只是轻轻解释:“奴婢不认识海狗肾,难道不认识清热止咳的麦冬、百合吗?”
    “奴婢略通药理,清热止咳的药也简单易懂,可方才药包里的药,奴婢是一个都不认识,这才有了疑惑。”
    “事关表小姐的身体,可是马虎不得,奴婢便大著胆子去问了老夫人。”
    裴老夫人回忆著时芙方才说的话,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这海狗肾是老身认出来的。”
    “她只是说她觉得有些古怪。”
    眼瞧著裴老夫人的心完全往时芙那边偏了。
    陈知筠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这贱婢伶牙俐齿,竟在一开始便给自己的话留了余地。
    尖厉的指甲刺入掌心,陈知筠感受著掌心的疼痛,又是死死地盯著时芙的脸:“发现里面没有麦冬便觉得古怪?”
    “你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知道最近京城后宅的丑事?我可都不知道!”
    她冷笑了一声,眼眸猩红,手指猛地戳向了时芙的脸:
    “说不定就是有人看见了你私通,你心下慌乱,才先下手为强!如此以退为进,便是为了让老夫人相信你!”
    时芙被她的举动弄得嚇了一大跳。
    大夫人一顿,然后又问:“你既然说她私通,那姦夫是谁?”
    “青书!是王爷身边的青书!”
    陈知筠字字句句说得清脆,就这样落到了地上。
    裴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子摇晃了两下。
    幸亏被茯苓紧紧地搀扶住了。
    时芙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
    “就是青书与她私通,秽乱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