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忽然觉得自己好似见不到殿下的面了。
    从早晨之后,她一直等啊等啊,望眼欲穿。
    却一直没见到殿下回来。
    可好不容易夜里等人回来了。
    晚膳做了,却也不见殿下用了。
    夜里沐浴时,青书又说殿下不喜有旁人在场。
    可青书从前分明说了——
    殿下沐浴更衣时,都是黄嬤嬤在身边伺候的。
    时芙不知道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殿下只叫黄嬤嬤在身边伺候,却不愿意她去伺候。
    难道是书房里的过於僭越的举动,叫殿下心中不喜?
    想来是这样的。
    黄嬤嬤至少不会伺候著伺候著……躲去了殿下书案底下。
    时芙抿紧了唇瓣。
    若是殿下不喜了她,那她的小宝怎么办?
    她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得更好了。
    夜里思来想去睡不著觉。
    大半夜的,时芙便去浴房点了盏灯,为殿下洗刷浴桶。
    浴房湿滑,浴桶又大,洗刷本就不易。
    热水一蒸,衣裳便沾了水汽,变得沉甸甸的。
    时芙脱掉了笨重的冬衣,身上只穿了素白的中衣。
    她脱掉鞋袜,又將袖管折成了几折。
    踮起脚便开始刷浴桶。
    先用硬毛刷子刷过,再用软毛刷子,一点点刷过浴桶的缝隙。
    时芙一边刷著,脑海里一边漫无目的想接下来到底还应该怎么做。
    该怎么去討好殿下呢?
    她想和离,小宝也不能再等了。
    时芙心中还没个主意,便听见浴房紧闭的木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一阵寒风夹著霜雪,就这样灌了进来。
    时芙循声转头,便瞧见殿下身披狐裘,矗立在门前。
    殿下眉眼朦朧,五官冷硬。
    雾气蒸腾,他的身后是漫天的霜雪。
    宽大的狐裘完全罩在他頎长的身上,影子便黑压压的拢下来。
    猝不及防的在此刻瞧见殿下。
    时芙嚇了一跳。
    她心下诧异,急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是轻轻询问:“殿下方才不是已经沐浴过了,怎么又要沐浴?”
    裴执玉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看著她。
    水汽瀰漫,熏过殿下的脸,叫他的眉目更是深了几分。
    他的眼瞳很黑。
    目光沉沉压向她时。
    强势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风雪吹过木门,使殿下身后的木门倏地骤然合上。
    叫人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阵慌乱。
    时芙的指尖轻轻一颤。
    感受著殿下身上的冷意,又是仰起头来,大著胆子问他:“可是那汤婆子没用,让殿下夜里著了凉,又得了风寒?”
    “奴婢將寢衣用艾叶泡过了,殿下贴身穿著也没用?”
    男人没说话。
    可时芙看著殿下冷冽的面色,心想一定是这样。
    否则为何殿下分明已经沐浴,如今又来了浴房呢?
    “奴婢现在去给您煎药?”
    只听殿下低低的声音:“那药没用。”
    时芙一顿,眉头轻蹙,表情是更著急了:“连药都没用了,那要如何才能紓解呢?”
    裴执玉忽然垂眸,隔著满室瀰漫的水雾看她。
    “无论如何,只要能紓解本王的苦楚,你都愿意做吗?”
    时芙微微顿了顿。
    对上殿下那双墨黑的凤眸,她竟莫名的有些心慌。
    可很快,她还是缓慢点了点头。
    “奴婢愿意。”
    方才她什么无论是洗了衣裳,还是缝汤婆子。
    都是为了殿下身上的寒症不再发作。
    若是能有更好的法子紓解殿下身上的苦楚。
    那她一定愿意去做。
    时芙急忙离了浴桶,將木架上的外衫拢在身上,便往殿下的身边走。
    “要如何才能让殿下好受一点呢?”
    裴执玉垂眸。
    看见蒸腾的水汽湿濡了她的眉眼,鬢髮紧贴在腮边。
    热气將她的唇瓣熏得更红了。
    赤足走来时,凝结的水珠顺著圆润的耳垂滚落。
    一晃一晃,就像是耳鐺一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
    浴房里有水,地上湿滑。
    竟让女人匆匆走来时,不小心一个踉蹌。
    时芙只觉得脚下一滑,身子一重,整个人便要跌到了地上——
    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的慌乱,可预想的疼痛竟没有传来。
    是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腰肢。
    灼热,滚烫。
    透过她薄薄的中衣渗进肌肤里。
    殿下的手从未这样烫过,烫得身子不由得轻轻发颤。
    男人的呼吸声忽然重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郑时芙。”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时芙感受著腰侧紧贴的灼热,长睫忽而轻轻颤了一下。
    她急忙从殿下怀里退了出来,小声道:“奴婢知晓。”
    她自然明白。
    洗衣裳,洗浴桶,就是做黄嬤嬤做的事情。
    这些都是她这个嬤嬤该做的。
    只是她总是做错,惹得殿下不喜。
    裴执玉忽然就不说话了。
    女人熨帖的体温好似还留在怀中。
    腰肢不盈一握。
    柔若无骨。
    此刻她衣衫凌乱,就一件外衫虚虚地披著。
    热水早就打湿了她的衣襟,將她素白的中衣紧巴巴地黏在肌肤上。
    里头小衣的顏色若隱若现。
    就像是方才梦中的一样——
    而这个女人却一无所察,安静地等候著他的回应。
    水汽蒸腾,是白茫茫的一片。
    水汽把她的鬢角沾湿,將她的眉眼洇得越发浓重。
    她光著脚丫。
    圆润的脚趾紧张地缩成一团,红扑扑的。
    带著懵懂和幽艷。
    就像是修行百年初化成人的山灵精怪。
    初出茅庐时,就这样轻信於人。
    是要——
    尝遍这世间最齷齪的行径。
    裴执玉仰头,忽然闭上了眼眸。
    浴房沉寂良久。
    只听男人淡漠的声音:“去备水吧。”
    时芙终於听见了殿下的吩咐。
    方才殿下那样的话,还叫她以为要做出什么样的难事。
    如今浴房里正好有现成的热水。
    殿下想要沐浴倒是不难。
    时芙急忙拢紧了身上的衣裳,又是匆匆去备了水。
    她在热水里加上了方才备好的艾叶。
    然后用手试了一下水温。
    发觉水温正好,才匆匆地转身望向殿下。
    男人仍旧是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处,居高临下地瞧著她的身影。
    “殿下,水已经备好了……”
    时芙转头,看著殿下湿淋淋的眼瞳。
    她指尖轻轻一颤,犹豫著开了口:
    “是要奴婢在一旁伺候您沐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