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寿回到他那狭小的房间,反手插上门栓。
    他没有点灯,就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光,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心念一动,那枚珍贵的引气丹已出现在掌心。
    黄豆大小,色泽淡白,散发著微弱却纯净的草木清香。
    需要十天的辛苦劳作,一百粒灵砂的价值,此刻都凝聚在这小小的丹丸中。
    张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毫不犹豫地將引气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暖流,瞬间滑入腹中。
    紧接著,这股暖流猛地扩散!
    不同於往日修炼时感应天地灵气那般的滯涩与艰难。
    引气丹蕴含的精纯药力,几乎是自发地、汹涌地朝著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奔涌而去。
    张寿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起《玄水养元诀》。
    这一次,引导灵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那丝丝缕缕精纯的药力,被功法吸引,自发地匯入他丹田內那缕微弱的气流之中。
    丹田內,细若游丝、盘旋缓慢的淡蓝色气流,贪婪地吞噬著引气丹带来的天地灵气。
    药力所过之处,几条粗浅的经脉传来微微的胀痛和酥麻感,那是被强行冲刷和温养的跡象。
    以往运转功法时那种如同在泥沼中跋涉的滯涩感大大减轻。
    这种感觉,对张寿而言,已是修炼以来从未有过的高速体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引气丹的药力逐渐平息,张寿缓缓收功。
    睁开眼,黑暗中,眸光精亮一闪而逝。
    丹田內,那缕玄水灵力,足足壮大了一小圈。
    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凝练了数倍,盘旋的速度也快了些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炼气一层巔峰的门槛,似乎都近了一小步!
    “引气丹…果然不凡!”
    张寿心中震动。
    这一枚丹药的效果,几乎抵得上他平日里苦修数月!
    偽灵根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之低,可见一斑。
    资源,在修仙路上是何等的重要!
    然而,短暂的欣喜之后是更深的凝重。
    一枚引气丹效果如此显著,但价格对他来说也同样高昂。
    炼气一层到二层所需的积累,绝非一两颗引气丹就能填平的。
    更別提后面每一层境界提升所需的庞大资源。
    “路还长…”张寿默默告诫自己,压下对资源的渴望,將注意力转回现实。
    他珍重地將剩下的那枚磐甲丹藏好,再次沉入《玄水养元诀》的运转中。
    努力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成果,並尝试捕捉引气丹残留药力引来的微弱天地灵气。
    ……
    翌日清晨,张寿如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三號铁背龟池。
    经过一夜修炼巩固,他精神奕奕。
    张寿蹲下身,手指探入微凉的池水中,轻轻搅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片刻之后,一道墨玉般的身影便灵巧地从池底一处卵石缝隙中钻出,迅速向他游来。
    正是小墨。
    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变化,小墨亲昵地蹭了蹭张寿浸在水中的手指。
    “小墨,来。”
    张寿將那枚珍贵的磐甲丹托在掌心,凑近水面。
    小墨的小脑袋立刻凑了过来,短小的前肢趴在张寿的手腕上,显得有些急切。
    它张开嘴,舌头一卷,便將那枚龙眼大小、带著奇异龟甲纹路的灰褐色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小墨的动作明显停滯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开始从它小小的身体內散发出来。
    它背甲上那些天然古朴的纹路,在晨光中流转过一层几不可察的淡金色泽。
    小墨缓缓沉入池底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四肢微微缩起,脑袋也埋进甲壳边缘。
    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池水融为一体的土黄色光晕笼罩著它小小的身躯。
    张寿的神识沉入识海,感知到玄龟玉珏正传递著一种满足而稳固的生命脉动。
    契灵的气息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厚重,它体內的本源之力正在磐甲丹药力的滋养下,一丝丝壮大。
    小墨的品阶虽然没有晋升,但共享给张寿的能力能清晰的感受到变化,那层龟壳正变得更加坚固。
    这种增长虽然缓慢,却是实打实的提升。
    “好好吸收,小傢伙。”张寿低语。
    “你活得好,活得久,我才能活得安稳。”
    確认小墨的状態稳定,张寿继续开始每日的任务。
    池水在他细致的打理下,清澈依旧。
    当他刚將最后一处池壁的青苔刮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张寿!”
    张寿回头,只见赵管事正站在池边小径上,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赵管事。”张寿放下木刷,恭敬行礼。
    “嗯,活儿干得不错,这池子看著就舒心。”
    赵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踱步过来,目光在清澈的池水和活跃的幼龟上扫过,语气隨意地道:
    “行了,这边先放放。跟我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张寿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应道:
    “是。”
    他默默跟在赵管事身后,离开了喧闹的饲养区域,穿过几条迴廊,来到灵兽阁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房。
    这里是管事们轮值休息的地方,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
    赵管事示意张寿坐下,自己则从角落一个陶罐里抓了把劣质的灵茶叶,用热水冲了两杯。
    茶汤浑浊,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涩味,並非什么珍品。
    赵管事將其中一杯递给张寿,又端起自己面前这杯,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这才看向张寿。
    “小子,昨天周师兄对你的池子很满意,还特意赏了丹药,这在杂役弟子里头,可是难得的体面。”
    “全赖管事栽培和周师兄赏识。”张寿並未坐下,端著茶杯,语气谦逊。
    “呵呵,栽培谈不上,是你自己做事用心。”
    赵管事摆摆手,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
    “不过,张寿啊,你可知周师兄为何能年纪轻轻,就以炼气四层的外门修为,担任这灵兽阁执役弟子,监察我们这些低阶饲养区?”
    张寿適时地露出几分好奇:“弟子不知,请管事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