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来找我,我自然不会不管你。你修炼那功法之事,我会和执法堂的师兄打个招呼。”
    “修仙岂是如此不便之事,只要行事不背离门派宗旨,便不虞有他。”
    “多谢师兄庇护之恩!”
    张寿立刻躬身行礼,脸上露出感激和庆幸。
    “嗯,”周显满意地点点头。
    “赵管事荣休在即,他走后,那一片低阶饲养区总需有人打理。你做得不错,以后就由你接替他的管事之位吧。俸禄待遇,自会按规矩提升。”
    这无疑是巨大的好处,意味著更稳定的高收入和一定的权力。
    但周显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需明白,杂役管事终究是杂役。想要真正脱离杂役身份,踏入外门,终究要看你的修为。炼气四层是硬门槛,这一点,谁也帮不了你。你若能突破,我兄长麾下,或可给你留一个外门弟子的位置。”
    张寿心中明镜一般。
    他再次恭敬道:“弟子明白!师兄大恩,弟子铭记於心。必当尽心尽力为师兄办事,同时勤修不輟,绝不辜负师兄期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依附强者下的暂时安全。
    真正的出路,还是在於自身修为的提升。
    若能突破炼气初期,进入外门,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摆脱杂役身份的桎梏,拥有更多的自主权和资源。
    周显挥挥手:“明白就好。下去吧,今日之事,勿要对人言。”
    “是,弟子告退。”张寿行礼,缓缓退出了静室。
    走出內堂,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张寿轻轻吁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他获得了暂时的安全,和一个更有前途的职位,但也更深地捲入了周显兄弟的势力之下。
    前路依旧漫长,危机並未完全解除,但总算抓住了一丝主动权。
    接下来,便是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更快地提升修为、熟练制符、强化炼体。
    ……
    张寿回到青溪谷石屋,心中已定下计较。
    周显虽允诺庇护,但人情世故,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赵管事此次居中牵线,无论出於何种考量,於他而言都是一份人情,必须有所表示。
    他没有立刻就去,而是又静心绘製了一批符籙,虽不是水球符那样品级的符籙,但都是一些日常好用的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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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去坊市,精心挑选了一坛窖藏年份长、灵气醇厚的碧潭香,费了近百灵砂。
    次日,张寿带著绘製好的符籙和灵酒,再次来到赵管事那间充斥著淡淡雀鸟清鸣和茶香的小屋。
    “管事。”张寿恭敬行礼,將酒罈轻轻放在桌上。
    “前日多谢管事代为引荐,弟子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赵管事正拿著细毛刷,小心地梳理著金翎雀的羽毛,闻声动作未停,只是眼皮抬了抬,扫过那坛明显比往日更精致的灵酒,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他將雀鸟安抚好,盖上笼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目光落在张寿身上,带著一种歷经世事的洞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去看那酒,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张寿依言坐下,姿態谦恭。
    赵管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啜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些沙哑和感慨。
    “周师兄……见过了?”
    “是,见过了。多谢管事成全。”张寿答道。
    “哼,”赵管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灵兽阁乃至更远的地方。
    “周显师兄……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张寿脸上,带著一丝审视,更有一丝瞭然。
    “杂役弟子內外勾结,苦藤会,血煞门功法,灵砂矿脉……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散乱,却被他用一条线轻轻巧巧地串了起来。
    “这份心思,这份借势而为的能耐,嘖嘖……老夫在杂役院混了这几十年,也是头回见识得这般清楚。”
    他语气中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忌惮,或许兼而有之。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带著一种老成持重的告诫。
    “修仙界,说到底,一切权谋算计,终究要落在实力二字上。”
    “布局再精妙,藉口再完美,若过不了血煞门那一关,夺不下那矿脉,这一切便都是空中楼阁,镜水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到时候,首当其衝的,便是周显师兄,以及……跟他牵扯上的人。”
    赵管事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寿一眼。
    “这条矿脉,能不能啃下来,最终还是要看双方做过一场后,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底气更足。其他的,都只是锦上添罢了。”
    他嘆了口气,似乎有些倦怠,摆摆手。
    “这些事,离我们这些底层管事、杂役弟子太远,知道多了,並非好事。你心里有数便好。”
    接著,他目光落在张寿身上,变得有些唏嘘。
    “倒是你小子……真是让老夫一次次看走眼。”
    “当初只觉得你踏实肯干,心性沉稳,是个能做事的人。”
    “却没料到,你还有这般机敏的心思和胆魄。”
    “竟能从蛛丝马跡中猜到关窍,还敢直接去找周显坦白……这般年纪,这般修为,便有如此决断和手腕。”
    赵管事自嘲地笑了笑。
    “想老夫像你这般年岁时,还只是个埋头苦干、生怕行差踏错的愣头青,远不及你如今这般玲瓏通透。”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木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皮面册子,以及一枚代表著低阶饲养区管事权限的青铜令牌,轻轻推到张寿麵前。
    “老夫离开宗门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下月初。这摊子事儿,也该彻底交到你手上了。”
    “这册子里,是这些年来我对铁鳞兽、铁背龟、青绒羊这几个片区所有杂役弟子的性情、特长、乃至一些不大不小的把柄或人情往来的记录,还有与上面各管事、执役弟子打交道的些微心得。”
    “还有这令牌,你且收好。”
    “往后,这一摊子事,就全权交予你了。”
    “是福是祸,是更进一步还是淹死在这浑水里,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寿看著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和那枚冰凉的令牌,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站起身,双手接过,对著赵管事深深一揖。
    “管事提携教诲之恩,张寿没齿难忘!定不负所托!”
    赵管事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去吧,好好干。老夫……也该准备准备,享我的清福去了。”
    张寿接过册子和令牌,再次向赵管事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开那间充满了茶香与鸟鸣的小屋。
    身后,隱约传来金翎雀清脆的鸣叫和赵管事哼起的、不成调的小曲。
    阳光洒在灵兽阁略显脏乱的石板路上,也照在张寿沉静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