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险死还生的黑礁海域探索归来,转眼已过半年光景。
    这一日,天光晴好。
    小院静室內,张寿缓缓收功,周身如潮汐般起伏的碧波灵力渐渐平復,纳入丹田。
    他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又凝实几分的修为,眼中无喜无悲。
    炼气四层的修为进展缓慢,但仍是稳步向前。
    对於五系偽灵根而言,这样的进境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中。
    阳光洒落,院角水池里,小墨感知到他的气息,懒洋洋地抬起脑袋。
    墨玉般的背甲上金线流转,愈发明亮。
    这半年,张寿几乎足不出户,除了每月初去执事堂领取月俸,以及偶尔去百艺堂交接符籙任务、购置材料,其余时间全都投入在修炼、制符与培育小墨之上。
    得益於百艺堂的折扣和源源不断的符籙產出,他总算勉强维持住了灵石消耗。
    《碧波功》运转愈发纯熟,涟漪步和碧水润身诀也已修炼到心念一动即可施展的地步。
    制符方面,水箭符的成功率终於稳定在五成左右,是他赚取灵石的主要依仗。
    他走到水池边,蹲下身,轻轻抚摸著小墨冰凉的背甲。
    透过玄龟玉珏,传来小墨舒適依恋的意念。
    “今天是个好日子。”张寿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极少见的温和。
    “修行无岁月,算算日子,我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整整十一年了。”
    当初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二十八岁的青年。
    身量已然张开,因修炼《九劫熬血功》,筋骨结实,肩背挺拔线条流畅。
    面容褪尽了稚气,眉宇间透露著沉静,眸光敛而不散,望人时如深潭静水。
    或因常年绘製符籙、运转《碧波功》,周身隱约带著一丝水润清冽的气息,行动间步伐沉稳,却又透著些许轻盈。
    不甚起眼的月白外门弟子服饰穿在他身上,也因这份內蕴的沉凝与隱约的灵力波动,显得格外熨帖合宜。
    十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在异界底层挣扎、朝不保夕的杂役弟子。
    十一年后,他已是玄水宗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修士,初级中品符师,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院落,一只相依为命的灵兽。
    这十一年,从练气一层到四层,其中艰辛,唯有自知。
    他將穿越而来的那一天,算作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辰。
    往年从未在意。
    今日不知为何,或许是半年苦修略有小成,心境稍松,又或许是年岁渐长,忽生感慨,他忽然想为自己过一次生辰。
    修仙之路漫长清苦,偶尔也需要片刻的自我慰藉。
    “便小小庆祝一下吧。”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特意在坊市购买的一小罐百香蜜。
    这是用数种灵花蜜酿成,味道清甜,蕴含微弱灵气。
    又取出几块以玉髓米製成的米糕,洁白软糯,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他將米糕掰成小块,蘸上些许百香蜜,先递到小墨嘴边。
    小墨黑色的眼珠看了看他,又嗅了嗅那香甜的气息,迟疑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將米糕吞下。
    隨即,通过玉珏传来一股清晰的雀跃和满足之情,显然很喜欢这甜滋滋的味道。
    张寿不由一笑,自己也拿起一块蘸了蜜的米糕送入口中。
    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伴隨著微弱的灵气浸润肺腑,带来一种简单却真实的愉悦。
    只可惜,这股灵气很快便逸散乾净,只有一两分被张寿的偽灵根留在体內。
    也不心疼,他就坐在水池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著米糕,一边看著小墨在池中欢快地游动,时不时餵它一口。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微风拂过院中寥寥几株绿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热闹的筵席,没有喧譁的祝贺,只有一人一龟,一池静水,几块甜糕。
    偽灵根的桎梏依旧如影隨形,前路依旧关卡重重。
    但此刻,他握著手中微甜的食物,感受著伙伴传来的安心意念,心中那份对长生的渴望,却愈发沉淀坚实。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
    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能不负这逆天改命的重来一世,不负这与小墨共生的漫长寿元。
    吃完最后一块米糕,將指尖的蜜渍拭去。
    张寿拍了拍手,站起身,眼中的温和渐渐敛去,重新恢復到平日里的沉静与专注。
    休息片刻便好,修行之路,不容懈怠。
    他回到静室,再次盘膝坐下。
    今日生辰,便再多学一道符籙以作纪念吧。
    心神沉入《玄水符经》,诸多符籙图谱与註解如流水般掠过脑海。
    张寿心中再次感嘆註解此书的前辈实力不凡,隨即开始精挑细选。
    自那次出海归来,近半年时光,张寿虽然深居简出。
    但每次前往百艺堂接取任务或到坊市购置材料,他都有意无意留心宗门消息。
    同时小队成员之间也经常互通有无,將彼此获得的消息联繫起来。
    半年前,小队遭遇的那场危险,並非无缘无故。
    原来,是临近那片海域的深海地区,有一处所在不知何故发生了灵力潮汐。
    引得他们探索的那片外海区域也灵力暴涨,不少海岛上的妖兽藉此晋级,隨之也催生了不少灵植和天地灵物。
    不过,高风险伴隨著高回报,外门弟子前往新的动盪区域探索的队伍较之前多了不少,虽然伤亡率陡增,但收穫也远非往日可比。
    这也直接影响到了各类修行物资的价格波动。
    张寿特別留意了符籙市场的行情。
    一些高阶的攻击符籙价格涨势不错,但在外门之中,更受欢迎的是效果不错的防护符籙。
    毕竟,外门弟子出海探索,从来没有什么势在必得,保全自身是第一要位。
    所以这段时间张寿绘製厚土盾符收穫了不少灵石。
    只不过此次灵气潮汐的余韵还未消散,更加有愈演愈烈的形势。
    所以张寿决定新学习一种初级中品的防护符籙,增加自身的行业竞爭力。
    神识扫过已经掌握的下品符籙,和部分中品。
    很快,一道符籙的名称映入张寿眼中。
    沧澜守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