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
    亨特蹲在一棵大树下,长矛靠在旁边,看著不远处的土屋,用力挠了一下自己的左脸。
    蚊子咬了三个大包,在眼皮底下竖成一排,奇痒无比。
    “这破地方……草!”
    用力过猛差点挠破皮肤,亨特停下手,听著耳边嗡嗡不断的声音,心情越发烦躁。
    “就不该跟著队长过来,这破地方啥都没有,光是蚊子就比得上传奇级別的吸血鬼了。”
    想到这里,他又长嘆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卫兵就是这样,特別是他这种王国边境的卫兵。
    虽然包吃包住,每个月能拿4个金幣,还有各种补贴,但乾的就是最苦命的活儿。
    每天四处巡查,风里来雨里去,容易遇上怪物、匪患、敌国渗透不说,平时还得忍受上面的剋扣欺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几个冒险者,有什么好盯的?真不知道队长发什么疯,让我半夜在这里餵蚊子。”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攥紧了长矛挥了两下,像是要把记忆里的乌奇撕成碎片。
    可惜,他不敢当面质疑。
    队长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別问,问多了没半点好处,说不定下个月还得被扣钱。
    “那三个冒险者……”
    亨特又抬头看了一眼,脑袋里闪过几张面孔,一个瘸腿大剑男,一个半精灵女孩,还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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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都不算厉害,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每次靠近都感觉跟自己这种人有点格格不入。
    也不是外表,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的那种玩意。
    他正想著,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亨特立刻绷紧了身子,把长矛拿起来,侧身躲在树后看了过去。
    一个人影正从屋里里走出来,猫著腰,脚步很轻。
    是那个带弩的年轻人。
    正一步步挪到墙根底下,摸索著解开裤子。
    ——原来是上厕所的。
    “切。”
    亨特鬆了口气,又把长矛放了回去。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继续按照乌奇“从现在到天亮,一刻不停”的指示盯著。
    奇怪的是,罗斯上完厕所以后,並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墙根底下仰起脸,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古怪的行为让亨特微微皱眉,同样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云层很厚,遮蔽了大部分天空,星星和月亮都被掩盖了,黑漆漆一片。
    “这傢伙……在干嘛?”
    罗斯站了一会儿,忽然回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亨特心里一跳,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不可能,这么黑,他看不到我。”
    又等了十几秒,他再探头出去,罗斯已经不见了。
    “?”
    什么鬼?
    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端起长矛,缓缓朝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人呢?”
    走到刚刚罗斯在的位置,地上確实有一滩水渍,但人诡异地消失了。
    亨特左右看了看。
    前方是空地,左边是墙,右边是一条小路。
    只可能是去了小路。
    他往右走了两步,刚要探头往里面看,忽然脖子贴上来一个冰凉的东西。
    “別动。”
    ————
    罗斯回到屋子里的时候,脖子上多了道血痕的亨特已经跪在了地上,被薇安娜用绳子以一个奇怪的姿態捆了起来。
    双手反绑在背后,绳结绕过脖子,只要稍微敢乱动,就会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这捆法谁教的?”他看了一眼后发出疑问。
    “我父亲,”薇安娜眨了眨眼,“他捆拉艾尔的时候经常用。”
    拉艾尔脸色一黑:“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竟然还记得。”
    “我对这种事记忆向来很好。”
    罗斯没理睬他们,蹲下身子直视这名脸色苍白的卫兵:“叫什么?”
    “亨……亨特。”
    “亨特,我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躲在那个树后面干什么?”
    “守、守夜……”亨特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著,“队长让我们轮流值班,保护你们的安全。”
    “保护我们?”
    罗斯笑了一下,从行囊里取出那瓶麻痹毒素,拧开盖子,用一根针蘸了一点浑浊的液体,在他脖子上扎了下去。
    亨特只觉得脖子刺痛一下,隨后那片皮肤迅速开始发麻,很快蔓延到全身,连动都动不了。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嘴都张不开。
    过了十几秒,在罗斯平静的注视下,他才再次勉强发出声音:“你……你给我涂了什么?”
    “毒药,”罗斯眼睛都不眨,拧好盖子收了回去,“三天內渗进血管,先是脖子僵硬,然后四肢不听使唤,最后心臟骤停。”
    亨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要你认真听话,我会给你解药,要是不听——”
    罗斯没说下去,只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掺杂著一丝怜悯。
    可怜的卫兵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拉艾尔忽然从桌边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亨特,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展开,字跡密密麻麻,还盖著一个红色印章。
    那些单词亨特认识的不算多,但零星读懂的几个都是严肃的王国官方口吻。
    “知道这是什么吗?”拉艾尔声音仿佛冬日栏杆一般冰冷。
    “不、不知道。”
    “王国监察使任命书,”拉艾尔把羊皮纸收回去,冷冷说道,“乌奇的事我们已经盯了两个月了……你知道勾结哥布林,害死村民是什么罪行吗?”
    亨特不说话,身体开始发抖。
    “绞刑,”拉艾尔语气平淡,“而且是先游街,再施刑,最后在城镇门口吊一个月尸体。”
    亨特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我真不知道……队长……队长让我干啥就干啥……”
    见火候差不多了,罗斯朝薇安娜使了个眼色。
    半精灵少女绷著脸,努力维持住人设,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从腰包里取出5枚金幣,一枚一枚摆在他面前。
    金灿灿的,在煤油灯下闪著诱人的光。
    亨特看看地上的金幣,又看了看拉艾尔怀里的那份任命书,最后蹭了蹭还有些发麻的脖子。
    两秒钟后,他咬了咬牙。
    “我说。”
    三管齐下,別说亨特只是一个普通卫兵,就是稍有些实力的底层冒险者都扛不住。
    如同倒豆子一般,他將所有知道的信息都交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