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李香馨身上从上到下颳了一遍,又从吕飞燕身上从上到下颳了一遍。
    那道刀疤在煤油灯下泛著红,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都歪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美女吔。”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往前迈了一步,“你们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李香馨抬起头,眼睛里的神色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道,大哥你们是……猎户?”
    十几个土匪哄堂大笑。
    “猎户?”大个子笑得腰都弯了,一只手拍著大腿,一只手抹著笑出来的眼泪,“对!我们就是猎户!专门猎人的猎户!”
    刀疤脸也笑了,笑得那道刀疤跟著一起扭曲:“我们是土匪,小浪山黄圣听说过吗?你们这叫自投罗网,知道吗?”
    李香馨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一点一点变,是唰地一下全变了,像有人拿橡皮把那张柔弱的面具一把擦掉了。
    那双刚才还微微发颤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井水,冷得让刀疤脸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李香馨的声音也变了,刚才又轻又软,现在又冷又硬,像刀锋刮在石板上。
    刀疤脸黄圣愣了一下:“不知道。”
    李香馨嘴角微微翘起:“我们是专门抓土匪的。”
    话还没落,两个人同时动了。
    那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香馨的右手往腰间一抹,一把匕首已经出现在掌心里,刀锋在煤油灯下划过一道冷光。
    她的身子一晃,脚在雪地上几乎没留下脚印,人已经欺到了大个子面前。
    匕首往上一翻,刀刃贴在了大个子的脖子上,刀锋卡在他喉结上方,能感觉到他喉结在刀锋下咕嚕滚了一下。
    吕飞燕的速度更快。
    她是练短刀的,出刀比出枪还快。
    右手一翻,匕首从袖口滑出来落在掌心,身子往左一侧,一步跨到刀疤脸身后,左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拽,右手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刀疤脸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一阵刺痛,刀刃已经压进了皮肉里,不深,可血流出来了,顺著脖子往下淌,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刀疤脸本能地想挣扎。
    他身子一扭,右手往腰间摸,腰里別著一把枪。
    吕飞燕手腕微微一沉,匕首往里压了一分,刀疤脸疼得吸了口冷气,浑身僵住了,再也不敢动弹。
    吕飞燕趁机拔出了他的枪,插在自己腰上!
    大个子也想动。他仗著自己块头大,肩膀一甩想撞开李香馨。
    李香馨左手在他肩井穴上点了一下,大个子的右臂当场就麻了,软塌塌地垂下来。
    李香馨右手的匕首同时往里一压,大个子脖子上也多了一道血痕,立马老实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快,太快了!快到那十几个土匪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快到他们手里的菸袋还没放下,快到他们嘴里那句“自投罗网”的回音还在山洞里飘著。
    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著两个当家的被匕首抵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个刚才还楚楚可怜的女人,转眼间变成了两把出鞘的刀。
    “大胆!”有个土匪反应过来,从地上抄起一把砍刀,往前迈了一步,“快放了我们当家的!”
    “两个娘们找死!”另一个土匪端起土枪,枪口对著李香馨。
    剩下的土匪全从腰间拔出傢伙!
    砍刀、斧头、土枪、木棍,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李香馨和吕飞燕围在中间。
    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四处乱飞,可没一个敢真动手。当家的被人拿刀抵著喉咙呢,谁敢动?
    就在这时,树林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全放下武器。”
    那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吼出来的,是平平淡淡说出来的,可那平淡里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土匪们齐刷刷扭过头。
    王九金从树林里走出来。他走得不快不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稳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大衣下摆在风里一飘一飘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冷得很,没有一丝笑意。
    他走进夕阳的光圈里,站住了。
    环顾了一圈那十几个端著武器的土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嚇人。
    “把武器全放下。”他的声音还是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雪地上,“不然,先弄死你们当家的。”
    李香馨和吕飞燕同时手腕一紧。
    匕首又往里压了一分。
    刀疤脸脖子上又多了两道血痕,疼得齜牙咧嘴,大个子的喉结被刀刃压得一上一下地滚,脸都白了。
    “快放下武器!”
    刀疤脸黄圣扯著嗓子喊,声音因为害怕变了调,又尖又破,“都他妈放下!听见没有!你们想害死老子吗!”
    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犹豫了一下,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攥著刀柄的手指头在发抖。
    噹啷一声,第一把砍刀扔在地上了。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土枪也扔了,斧头也扔了,木棍也扔了。
    十几把武器在雪地上堆成了一堆。
    王九金走过去,弯腰把那些武器一件一件捡起来,砍刀和斧头扔到山沟里,土枪和猎枪一支接一支全踢下了山坡。
    武器顺著山坡骨碌碌滚下去,撞在树干上噹噹响,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行了。”王九金拍了拍手上的雪,朝李香馨和吕飞燕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收了匕首,把刀疤脸和大个子往前一推。
    刀疤脸捂著脖子,手指缝里渗著血,脸上那道刀疤因为恐惧变得更红了。
    大个子揉著发麻的右臂,胳膊还没恢復知觉,垂在身侧晃来晃去。
    两人踉踉蹌蹌退到土匪堆里,被人扶住了。
    三人微微一笑,站在十几个土匪面前。三个人,面对十几个人,可气势上完全压了过去。
    “你们跟我们走吧。”
    王九金拍了拍手,把手上的雪渣子拍乾净,语气轻飘飘的,“帮我办点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