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刀那句话还没落地,王九金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船厂。
    程教授手里还攥著图纸,嘴巴张著,话才说到一半,眼前的人就没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著王九金远去的背影,转头问林依人:“督军平时也这样?”林依人抿著嘴笑:“程教授,您慢慢就习惯了。”
    王九金跳上汽车,一把拧动钥匙,油门踩得引擎盖都快掀起来了。
    汽车在土路上狂飆,车屁股后头捲起的黄尘像一条土龙,把路两边田地里的庄稼汉呛得直咳嗽。
    有人拄著锄头眯著眼看,只看见一团黑影呼地窜过去,连是什么车都没瞧清楚。
    从天城到阳城的路平时要走一天,他几个时辰就飆到了。
    车在王府门口还没停稳,王九金已经从驾驶座上蹦了下来。
    门口的卫兵刚想敬礼,被他一把拨拉开,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了后院。
    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晾衣裳,看见督军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嚇得手里的竹竿差点掉了,赶紧往旁边闪。
    还没走到二姨太沈香莲的房门口,就听见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从屋里传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亮,穿透了门窗,在院子里迴荡。王九金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子翻涌的激动往下压了压,然后推门进去。
    沈香莲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包著一条抹额,头髮散在枕头上。
    可她那双眼睛亮得很,看见王九金进来,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
    怀里抱著一个襁褓,襁褓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红脸,正张著嘴哇哇大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九金……”沈香莲轻轻叫了一声,把襁褓往他那边递了递,“是个男孩。”
    王九金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怕自己手上的老茧硌著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接过来,那姿势比拆炸弹还小心,两只胳膊僵得跟木棍似的,生怕把孩子弄碎了。
    他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儿的哭声在他怀里忽然停了,小眼睛还闭著,可小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找吃的。
    “我有儿子了。”
    王九金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发颤。然后他抬起头,嗓门一下子拔高了,震得窗户纸嗡嗡响,“我有儿子了!”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丫鬟全嚇了一跳,紧接著就是一片笑声。
    还没来得及多抱一会儿,隔壁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王九金把襁褓小心地交还给沈香莲,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又往五姨太柳艷秋的房里跑。
    柳艷秋屋里的產婆正端著热水盆出来,盆边上搭著几块白布,看见王九金,赶紧往旁边一让,满脸堆笑:
    “恭喜督军,五姨太也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柳艷秋靠在床上,脸上也是一层虚汗,可精神头比沈香莲还好些。
    她是练过武的人,身子骨结实,生完孩子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
    她看见王九金进来,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身边的襁褓:“当家的,你看这小子,生下来就攥著拳头,以后肯定是个练武的料。”
    王九金把二儿子抱起来,这小子的哭声比老大还响,小脸憋得通红,两条小腿在襁褓里乱蹬,劲儿大得把襁褓都蹬鬆了。
    王九金低头看看这个,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王九金穿越民国,从一个小厨子混到今天,有家有业有儿有女,真是老天对他不薄!
    两个儿子,同一天落地,双喜临门。
    王九金把两个孩子都安顿好,转身出了后院,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天是蓝瓦瓦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著,阳光洒在院子里,晒得青砖地暖烘烘的。
    他站在那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又响又亮,在王府上空迴荡。
    “来人!”他笑完了,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摆酒!大摆三天!”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大门敞著,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著金色的“王”字。
    院子里搭了彩棚,摆了几十桌流水席,从早到晚人声鼎沸,猜拳行令的吼声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
    阳城的军官们全来了。
    罗林从青城赶回来,带了一份厚礼,进门就嚷嚷著要看小少爷。
    张有武也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自从上回赵刚那事之后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王九金找他算帐,可王九金不但没动他,反而还请他来喝满月酒,让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商会的老板们排著队送礼,光是礼单就堆了厚厚一摞。
    有送金锁的,有送玉如意的,有送上好绸缎的,还有的直接送银票。
    汤姆也来了,这个洋鬼子穿著一件大红马褂,头上还戴了顶瓜皮帽,看著不伦不类的,一进门就用他那口流利的华国话扯著嗓子喊“恭喜恭喜”,惹得满院子人哈哈大笑。
    老百姓们也涌到王府门口来看热闹。
    王九金让人在门口摆了几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喜糖喜饼,谁来都能抓一把。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抢了糖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糖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