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课。
    深秋的阳光有些刺眼。
    顾星寒换了球鞋,站在篮球场边。
    他的脚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建议还是少做剧烈运动。
    可他今天心里憋著一股火,急需发泄。
    “寒哥!来不来?”宋铁抱著球在场上喊。
    “来!”顾星寒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没大碍,便走上了场。
    江宴没有去打球。他拿著一本书,坐在场边的看台上,离得不远不近。
    既没有像以前那样准备好水和毛巾在旁边当“望夫石”,也没有完全离开视线范围。
    他低著头看书,仿佛场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比赛开始。
    顾星寒打得很凶。
    抢断、突破、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十足的火药味,像是把篮球当成了某人的脑袋在拍。
    “砰!”
    又是一个暴扣。
    顾星寒落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他下意识地看向看台。
    江宴依旧低著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刚才那个精彩的进球根本不存在。
    顾星寒心里的火更旺了。
    行。
    无视我是吧?
    那老子就打给你看!
    因为带著情绪,顾星寒的动作越来越大,防守也越来越激进。
    在一次防守快攻时,对方球员一个急停变向。
    顾星寒想要跟上,但左脚脚踝猛地一软——那是旧伤未愈的虚弱感。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与此同时,旁边衝过来抢篮板的人没剎住车,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顾星寒的背上。
    “唔!”
    顾星寒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膝盖和手肘先著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寒哥!”
    “臥槽!”
    场上的人都嚇了一跳,赶紧围了上来。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所有人都快。
    几乎是在顾星寒倒地的同一瞬间,看台上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个一直装作漠不关心的江宴,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衝进了球场。
    他甚至撞开了一个挡路的同学,脸色惨白得嚇人。
    “让开!”
    江宴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和颤抖。
    他衝到顾星寒身边,单膝跪地,颤抖著手想要去扶他,却又不敢乱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星寒……”江宴的声音都在发抖,“摔哪了?脚?还是头?”
    顾星寒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膝盖火辣辣的,估计破了一大层皮。手肘也麻了。
    但比起身体的疼痛,此刻江宴的反应更让他震惊。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或者偽装冷漠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惊恐和心疼。
    那一层“疏离”的面具,在顾星寒摔倒的那一刻,碎得稀烂。
    【该死!】
    【我为什么要让他上场?我为什么没拦著他?】
    【流血了……膝盖全是血……】
    【疼不疼?肯定很疼吧?】
    【去他妈的冷战!去他妈的保持距离!】
    【我做不到……看到他受伤,我连呼吸都快停了。】
    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心声,顾星寒心里的那股火,突然就像被一场大雨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酸楚。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顾星寒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跑过来干嘛?”
    江宴的手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小心翼翼地架起顾星寒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闭嘴。”
    江宴沉著脸,语气凶狠,却又透著无限的温柔,“再废话,我就当眾亲你了。”
    顾星寒:“……”
    这威胁,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效。
    江宴扶著他,让他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宋铁,去医务室拿碘伏和纱布。还有冰袋。”江宴头也不回地吩咐,恢復了那种发號施令的气场。
    “哦哦!好!”宋铁赶紧跑了。
    江宴扶著顾星寒,慢慢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蹲下身,看著顾星寒那个血肉模糊的膝盖,眉头拧成了死结。
    “只是破了皮,没伤到骨头。”顾星寒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小声安慰了一句,“不用那么紧张。”
    江宴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无奈,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庆幸。
    “顾星寒,你是不是故意的?”江宴低声问。
    “什么?”
    “故意让自己受伤,故意让我破功。”江宴伸手,指腹轻轻擦过顾星寒脸颊上蹭到的一点灰尘,“你知道我看不得你疼。”
    顾星寒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老子才没那么心机。
    可是回想一下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是带著赌气的情绪在打球。
    潜意识里,是不是真的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会不会管他?
    “我没有。”顾星寒別过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是你自己要跑过来的。我又没求你。”
    江宴看著他倔强的侧脸,突然苦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嘆了口气。
    “是啊。是我自己犯贱。”
    “明明说好了要做普通朋友,结果你一摔,我就什么都忘了。”
    【我认输了。】
    【星寒,我贏不了你。】
    【哪怕你討厌我,哪怕你觉得噁心……我也没法看著你受伤而无动於衷。】
    【这辈子,大概真的要栽在你手里了。】
    顾星寒的手指紧紧抓著长椅的边缘。
    听著江宴这种近乎绝望的剖白,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不討厌。
    真的不討厌。
    甚至……刚才看到你衝过来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很高兴。
    “那个……”顾星寒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风吹散。
    “嗯?”江宴正在给他检查手肘,没听清。
    “我说……”顾星寒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
    “你做的。”
    江宴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顾星寒。
    糖醋排骨。
    那是只有在他家,只有他亲手做,才有的待遇。
    这是……求和的信號?
    还是……
    看著顾星寒那通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江宴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星光。
    “好。”
    江宴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只要你想吃,我都给你做。”
    “还有,”顾星寒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那个手机壁纸……你要是实在喜欢,就……就换回来吧。反正……我也看不见。”
    江宴:“……”
    他看著眼前这个彆扭到了极点、却又可爱到了极点的少年,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婆……你这是在哄我吗?】
    【换壁纸?这算是默许了吗?】
    【完了,好想亲他。就在这球场上,把他按在长椅上亲。】
    【忍住江宴,你现在是“戴罪立功”阶段,不能得意忘形。】
    “好,换回来。”江宴掏出手机,当著顾星寒的面,把那张星空图换回了那张日出侧顏照,“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顾星寒哼了一声:“囉嗦。赶紧上药,疼死了。”
    阳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再次重叠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冷战,没有疏离。
    只有名为“羈绊”的线,將他们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