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站在原地,抱著那只哈士奇,一直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钟楼的转角。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无限淒凉。
    “再见,星寒。”
    他低声呢喃。
    隨后,他转过身,没有去奶茶店,而是抱著那只玩偶,面无表情地向校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温柔就褪去一分。
    等走到校门口时,那个温润如玉的江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戾气的江家少爷。
    ……
    晚上七点五十分。
    夜幕彻底降临。
    钟楼顶的天台上,风呼呼地吹著。
    顾星寒坐在天台边缘的石阶上,缩了缩脖子。
    “真特么冷。”
    他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十分钟,烟花就要开始了。
    “这傻逼怎么还没来?”
    顾星寒有些焦躁地抖著腿。
    买个奶茶要这么久?是不是排队的人太多了?
    周围陆陆续续也来了几对小情侣,都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等待著浪漫时刻的降临。
    顾星寒一个人坐在视野最好的正中央,显得有些突兀,也就是传说中的“单身狗”。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星寒眼睛一亮,赶紧拿起手机。
    是江宴。
    但不是电话,是一条简讯。
    “星寒,对不起。”
    “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必须现在赶回北京。不能陪你看烟花了。”
    “等我处理完,一定第一时间回来跟你赔罪。”
    “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別熬夜。”
    “——江宴”
    顾星寒盯著这条简讯,足足愣了一分钟。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却好像看不懂了。
    急事?
    回北京?
    现在?
    “操!”
    顾星寒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拨通了江宴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关机了。
    走了。
    就在烟花开始的前十分钟,就在他满心欢喜地等著那个“重要礼物”的时候。
    江宴走了。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
    绚烂的色彩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顾星寒那张惨白、错愕的脸。
    周围的情侣们发出了惊嘆声和欢呼声。
    “哇!好美!”
    “快许愿!”
    顾星寒站在漫天烟火下,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已经黑屏的手机。
    五顏六色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烁,映照出他眼底渐渐泛起的红血丝。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那种冷,比那天在西山露营时还要刺骨,像是直接冻住了心臟。
    “骗子。”
    顾星寒看著天空中炸开的金色流苏,声音有些哽咽。
    “说什么重要的礼物……”
    “说什么不寒酸……”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吗?江宴。”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
    那枚缠著胶布的戒指,硌得手指生疼。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极尽繁华。
    而顾星寒的身边,空荡荡的。
    那个说要陪他看烟花的人,那个说他是“专属天使”的人,食言了。
    这一晚的烟花,大概是南城一中建校以来最美的一次。
    但在顾星寒的记忆里。
    那是他十八年来,看过最丑、最冷、最令人討厌的风景。
    周一的早晨,闹钟响了第三遍。
    顾星寒从被窝里伸出手,烦躁地按掉闹钟,习惯性地往床的內侧踹了一脚。
    “喂,起不起?不起我掀被子了。”
    脚下触感空空荡荡,只有冰凉的床单。
    顾星寒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著那个侧踢的姿势,足足愣了五秒钟,大脑才缓慢地重新加载出周五晚上的记忆。
    烟花、简讯、关机、消失。
    “操。”
    顾星寒收回脚,翻身坐起,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髮。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没有了那个温热的躯体挤在旁边,也没有了那个总是带著点慵懒和调笑的心声:【老婆早安,想亲你】。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顾星寒洗漱完,看著镜子里那个眼下青黑、胡茬冒出来的自己,狠狠地泼了一把冷水。
    “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冷笑,“走了正好。床宽敞了,也没人抢厕所了。老子求之不得。”
    来到学校,这种“不习惯”的感觉更加如影隨形。
    顾星寒背著书包走进教室,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去。
    那个位置是空的。
    桌面上乾乾净净,书本整齐地码在角落,那支深蓝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笔槽里。
    唯独没有人。
    “寒哥早啊!”宋铁咬著包子转过来,“哎?江神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迟到了?”
    “死了。”顾星寒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拉开椅子坐下,发出的声响巨大,嚇了前排一跳。
    宋铁噎了一下:“……啊?不至於吧?吵架了?”
    顾星寒没理他,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啪”地一声摔在桌上,立起来挡住脸。
    但他忘了,以前这时候,江宴会帮他把书摆正,然后递过来一袋温热的牛奶。
    现在,桌上空空如也。
    第一节课是老李的课。
    老李夹著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位上。
    “跟大家说个事。”老李的语气有些沉重,“江宴同学家里有些急事,需要回北京处理。他已经跟我请了长假。至於什么时候回来……”
    老李顿了顿,嘆了口气,“还不確定。大家不要受影响,专心复习,马上就要期末了。”
    全班一片譁然。
    “长假?不会是转学了吧?”
    “也是,江神本来就是北京人,听说家里巨有钱。”
    “啊……那以后是不是见不到江神了?”
    听著周围嘰嘰喳喳的议论声,顾星寒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长假。
    不確定归期。
    连老李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算什么?不告而別?始乱终弃?
    “安静!”老李敲了敲黑板,“现在开始上课!顾星寒,你来读一下这段课文。”
    顾星寒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起书。
    但他读得磕磕绊绊,好几个单词都发错了音。
    要是以前,江宴肯定会在心里默默纠正他,或者悄悄用笔尖指著正確的音標。
    但现在,耳边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那个总是充斥在他脑海里的“心声电台”,彻底断信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