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街那间稍显逼仄的平房臥室里,昏黄的白炽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伴隨著那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顾星寒和江宴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枚从日记本封底夹层中掉落的金属古幣上。
    顾星寒弯下腰,將那枚古幣捡了起来。
    这枚古幣入手分外沉重,材质非金非银,透著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古幣的边缘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有些坑洼,但在古幣的正中央,却用一种异常精湛且诡异的浮雕工艺,雕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
    那黑鹰的眼睛虽然是用同样的金属雕刻而成,但在灯光的折射下,却仿佛闪烁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光芒。
    “黑鹰图腾……”顾星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古幣表面的纹路,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我爸在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被称为霍先生的男人手腕上的纹身,就是这个图案。”
    江宴深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古幣,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原本温润的偽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肃杀的暗芒。
    他在江氏集团的地下情报网络中,曾经见过这个標誌。
    那台永远在顾星寒脑海中疯狂运转的播报机,此刻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且危险:
    【果然是他们。】
    【东南亚最大的地下远洋走私財阀,黑鹰商会。】
    【当年江氏集团开拓海外航线的时候,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曾经试图插手江氏的货运渠道,被我动用雷霆手段直接斩断了三条走私线,灰溜溜地滚回了公海。】
    【没想到,十五年前,他们竟然就通过那个蠢货二叔,把手伸到了南城。】
    【而那个所谓的霍家,能够驱使黑鹰商会的人在南城码头装货,他们在里面的角色,绝对是真正的幕后操盘手。】
    听著江宴心底那翻滚的庞大信息量,顾星寒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原本以为霍家只是一个在国內手眼通天的豪门望族,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与海外的地下走私財阀有著如此深不可测的利益勾结。
    十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普通的灭口,而是一场触及了跨国黑色利益链核心的残酷绞杀。
    顾星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枚古幣,尖锐的边缘刺得他掌心生疼。
    江宴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立刻伸出手,一根一根地將顾星寒紧握的手指掰开,把那枚古幣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別想了。”江宴双手捧住顾星寒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著自己。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商业竞爭。霍家既然能把尾巴藏十五年,就说明他们行事分外谨慎。这枚硬幣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实质性线索,把它交给我。江氏的情报网会顺著这个黑鹰图腾,把他们连根挖出来。”
    顾星寒看著江宴那双充满坚定与安抚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江宴说得对,面对这种庞然大物,仅凭一腔热血和愤怒是无济於事的,他们需要的是精密如手术刀般的布局和反击。
    “好。”顾星寒点了点头,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冷静,“我不衝动。我要看著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进我们设下的死局。”
    夜已经深了。
    经过这惊心动魄且信息量爆炸的一天,两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江宴拉过那条有些洗得发白的纯棉被子,將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一米五的单人床对於两个身高超过一八五的成年男人来说,確实显得分外拥挤。
    但江宴却仿佛乐在其中,他侧著身子,长腿一伸,直接將顾星寒整个人死死地圈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愜意地搁在顾星寒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著青年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这张床真的太完美了。】
    【星寒甚至连翻个身都只能往我怀里钻。】
    【如果以后万柳书院的床也换成这么大就好了。】
    【他刚才握著那枚硬幣的时候,手很凉。现在终於暖和一点了。】
    【我的星寒,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来护著你,谁也別想动你一根头髮。】
    听著耳畔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脑海里那充满了病態占有欲却又分外深情的心声,顾星寒在黑暗中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他没有挣扎,而是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將脸贴在江宴宽阔的胸膛上,在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户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小小的臥室里。
    顾星寒是被院子里一阵熟悉的葱花爆锅的香气给唤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了一丝清冷的雪松香气。
    顾星寒披上一件外套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清晨的南城老街带著一丝特有的湿润。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摆著一张有些年头的木桌。
    顾妈妈正端著一盆刚炸好的金黄油条和两碗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从厨房里走出来。
    而那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平时连喝水都要讲究空运斐济水的千亿总裁江宴。
    此刻正穿著顾星寒以前那套略显紧绷的灰色旧运动服,手里拿著一把大扫帚,正在分外认真地清扫著院子里的落叶。
    “江宴,你干嘛呢?”顾星寒靠在门框上,看著这幅充满了违和感却又异常温馨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金丝眼镜在晨光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扫地。阿姨说这棵老槐树秋天落叶多,我帮著清理一下。”江宴回答得分外自然,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个南城小院里土生土长的一份子。
    顾妈妈把早饭放在桌上,看著江宴的眼神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慈爱与满意:“小寒啊,你別站著了,赶紧去洗漱吃饭。小宴这孩子太勤快了,一大早就起来帮我干这干那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夸我勤快了。】
    【这套运动服是星寒以前穿过的,上面好像还有他高中的味道。】
    【南城的早晨真好,没有那些烦人的懂事局会议,只有星寒和阿姨。】
    【如果能一直这样陪著他,把那些该死的跨国併购案全都扔给王特助就好了。】
    顾星寒听著江宴心底那毫无霸总包袱的疯狂吐槽,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水槽边快速洗漱完毕,拉开椅子在木桌旁坐下。
    江宴放下扫帚,洗了把手,也跟著坐了下来。
    他分外熟练地拿起一根炸得酥脆的油条,泡进那碗加了白糖的豆浆里,然后夹起来,自然而然地送到了顾星寒的嘴边。
    顾星寒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满嘴都是南城独有的烟火香气。
    一顿简单的南城早餐,在两人那不动声色却又甜腻到拉丝的互动中,吃得格外温馨。
    这股平凡的市井烟火气,奇蹟般地冲淡了昨晚那个生锈铁盒带来的沉重与压抑,仿佛在告诉他们。
    无论前方的深渊有多么黑暗,只要他们还站在一起,就能拥有一片能够安心停泊的港湾。
    吃过早饭后,王特助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南城的短暂寧静即將结束,北京那边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庞大的商业帝国在等著他们去运转。
    “妈,我们得回北京了。星耀那边还有几个重要的合同要签。”顾星寒帮顾妈妈把碗筷收拾好,轻声嘱咐道,“那个铁盒子我带走了,您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顾妈妈点了点头,眼底虽然有些担忧,但也知道儿子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了足够的能力去面对一切:“你们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小宴,小寒这脾气有时候倔,你多包容他一点。”
    江宴郑重地点了点头,握住了顾星寒的手:“阿姨您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他。”
    一小时后,那辆低调的越野车驶出了南城老街,朝著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顾星寒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熟悉街景,手指不自觉地抚摸著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黑鹰古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