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南城的天空飘著几朵淡淡的白云,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
    南城一中那座拥有著百年歷史的老校门前,早已拉起了鲜红的横幅,到处彩旗飘飘。
    因为是百年校庆,今天不仅有在校的师生,还涌入了大量从全国各地赶回来的歷届校友,整个校园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校门还有一条街的林荫道旁。
    车门打开,顾星寒率先走了下来。
    为了配合今天怀旧的氛围,他特意没有穿那些刻板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印著南城一中校徽的深蓝色纪念款连帽卫衣,下身搭配著宽鬆的浅灰色运动裤和一双限量版球鞋。
    这副打扮,瞬间洗去了他身上那属於星耀总裁的锐利感,仿佛时光倒流,他依然是当年那个桀驁不驯、在篮球场上叱吒风云的南城霸王。
    紧隨其后下车的是江宴。
    这位千亿財阀虽然也努力想要融入“青春”的氛围,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一件黑色长款风衣。
    但那由內而外散发的、久居上位者的清冷禁慾气质,依然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分外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而不是高中生。
    “江宴,你把墨镜戴上。你这张脸太招摇了,我可不想等会儿被全校的女生围观。”顾星寒从车里拿出一副黑框墨镜,毫不客气地架在了江宴挺直的鼻樑上。
    江宴乖乖地任由他摆弄,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他今天穿卫衣的样子真好看。】
    【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是穿著校服,拉链永远敞开著,囂张得不可一世。】
    【现在,这个囂张的少年,已经戴上了我的婚戒。】
    两人避开了正门那些负责签到和迎接的喧闹人群,顺著一条熟悉的小路,从学校的侧门悄悄溜了进去。
    校园里的建筑並没有太大的变化,红砖白墙的教学楼墙壁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星寒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步分外轻快地走在前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给江宴介绍著那些充满回忆的角落。
    “你看那边,那是当年我们逃课专用的一號围墙,墙角还有一块垫脚的砖头呢。不过看现在的防盗网高度,估计现在的学弟学妹们是没机会翻出去了。”顾星寒指著远处一处隱蔽的角落,笑得有些狡黠。
    江宴与他並肩走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侧脸。
    “我不用翻墙。”江宴的声音低沉平和,“因为我当年的座位靠窗,每次你逃课从那里翻出去的时候,我都在二楼的窗口看著你。”
    顾星寒微微一愣,转过头看著他。
    江宴的眼神分外深邃,仿佛跨越了岁月的长河,重新倒映出当年那个翻墙少年的身影。
    【每次看他翻墙,我都很害怕他会摔伤。】
    【但我更害怕的是,他翻过那道墙后,就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回来。】
    【那时候的我,连下去扶他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听著这段深藏了多年的、分外卑微的心声,顾星寒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酸软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在四下无人的林荫道上,分外自然地握住了江宴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以后不用在窗口看著了。现在,我牵著你一起走。”顾星寒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江宴反手將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两人穿过林荫道,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片承载了他们无数纠葛与命运转折的地方——室外篮球场。
    由於今天全校的活动重心都在大礼堂和操场,篮球场这边反而空无一人。秋日的阳光洒在绿色的塑胶场地上,篮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顾星寒站在三分线外,看著那有些斑驳的篮板,当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江宴,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里,我们撞到了一起。”顾星寒鬆开江宴的手,走到篮架下,拍了拍那根粗壮的铁柱子,“那可是我人生中打得最憋屈的一场球。”
    江宴走到他身边,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嘴角扬起一抹腹黑的笑容:“我怎么会忘。顾校霸当年可是威风凛凛,差点没把我撞出脑震盪。”
    “你少来!”顾星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年装手受伤,硬赖著住进我家,让我给你当了一个月的免费保姆!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个斯文败类心机那么深呢?”
    江宴低声轻笑,长臂一伸,將顾星寒困在自己和篮球架之间。
    【当时不仅装了手伤,还故意在他洗澡的时候去拿衣服。】
    【每天晚上躺在他旁边那张小床上,听著他的呼吸声,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如果当年不耍点手段,这个直男脑迴路的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真想在这个篮球架下再亲他一次,补上当年没敢做的事情。】
    听著这满脑子理直气壮的算计和明目张胆的顏色废料,顾星寒简直哭笑不得。
    他刚想把这个不知羞耻的男人推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带著浓厚南城口音的严厉呵斥声。
    “那边的两个学生!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在篮球架下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哪个班的?把班主任名字报上来!”
    顾星寒和江宴同时转过身。
    只见一个有些发福、头顶呈现出標准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眉头紧锁地朝著他们大步走来。
    男人的胸前还掛著一张写著“百年校庆纠察组”的红色工作牌。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顾星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抓纪律的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们当年那个最严厉、也最护犊子的高三班主任,被全校学生背地里称为“灭绝老李”的李老师。
    老李走近了,原本准备继续输出的训斥话语,在看清这两个“违纪学生”的长相后,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顾……顾星寒?!还有……江宴?!”老李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样,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他看看穿著卫衣、依然一副桀驁不驯模样的顾星寒,又看看那个穿著风衣、气场强大到让他这个当老师的都忍不住想立正的江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人之间那依然没有鬆开、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十指紧扣的双手上。
    “你们俩……你们俩当年不是死对头吗?!现在这是……这是什么情况?!”老李颤抖著手指著他们交握的双手,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教育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击。
    顾星寒看了江宴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顾星寒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將两人交握的手举高了一些,分外坦荡且骄傲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老班。
    “老李,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耀体育的总裁顾星寒,旁边这位是江氏集团的总裁江宴。同时……”顾星寒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分外耀眼,“他也是我顾星寒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合法丈夫。”
    一阵微风吹过空旷的篮球场。
    老李站在原地,张著嘴巴,手里的红色工作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塑胶跑道上。
    这场关於青春与重逢的百年校庆,在老班震惊到石化的表情中,拉开了一场分外喜剧又甜蜜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