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一百米,幽暗的迷宫洞穴中。
    拿到金色罗盘信物后的返程,远比来时要艰难百倍。
    顾星寒和江宴在手电筒微弱光晕的指引下,原路折返,重新一头扎进了那错综复杂的暗流通道里。
    此时,“黑鳞”潜水服內层的液態储氧囊已经彻底告罄。那股曾经带来短暂清凉与清醒的微量氧气停止了渗透。失去这层科技的庇护,深海高压下最纯粹、最残酷的生理折磨,犹如海啸一般瞬间將顾星寒彻底吞没。
    体內的二氧化碳浓度已经飆升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临界点。
    顾星寒的横膈膜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苦。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窒息感,大脑的求生本能正在疯狂地尖叫,试图强迫他张开嘴巴去大口呼吸。
    在水压高达十一倍大气压的海底,只要他紧闭的双唇鬆开哪怕一丝缝隙,冰冷咸涩的海水就会在瞬间倒灌进肺部,將他永远地留在片黑暗的坟墓里。
    “撑住……”顾星寒死死地咬紧牙关,在心底对自己发出分外冷酷的命令。
    他的双腿依然在有节奏地打著水,但动作的幅度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小。视野的边缘已经被大片大片的黑色盲区所占据,这就是自由潜水员最恐惧的“浅水黑视”前兆。
    江宴游在他的侧前方,手里紧紧地攥著顾星寒的手腕。
    这位千亿財阀的体能虽然同样逼近了极限,但他那双隱藏在面镜后的瑞凤眼里,却燃烧著一股仿佛能將这片深海煮沸的疯狂执念。
    江宴的手指分外用力地扣在顾星寒的脉搏上,感受著那越来越微弱、却又异常顽强的跳动。
    顾星寒的脑海里,那台在深海中依然执著运转的播报机,此刻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偏执与恐慌:
    【星寒的心率在下降,他的肌肉在痉挛。】
    【他快到极限了。这该死的深海迷宫怎么还不到头!】
    【不准睡,星寒,千万不准闭上眼睛。】
    【你是南城最骄傲的霸王,你怎么能被这区区几百吨海水困住。】
    【抓紧我。如果你真的游不动了,就算耗尽我最后一点力气,我也要把你拖上去。】
    【你必须活著。你答应过要跟我回万柳书院的。】
    听著江宴这近乎哀求的心声,顾星寒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深海蓝色眼眸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分外强悍的亮光。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倒下?
    他是顾星寒,是那个在无数次绝境中都能逆风翻盘的疯子。他还有星耀的百亿帝国要建立,他还有眼前这个甘愿为他倾覆天下的男人要陪。
    顾星寒反握住江宴的手,手指猛地收紧,將那股不屈的意志顺著水流传递了过去。
    【我没事。继续游。】
    两人在黑暗的礁石缝隙中穿梭,犹如两条在绝境中互相依偎、向死而生的黑色怒龙。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当他们终於游出那条长达三百米的暗流迷宫,重新回到那条笔直向上的引导绳旁时,两人的体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这里是水下八十米,距离海面还有漫长的一段上升距离。
    在自由潜水中,上升阶段往往比下潜更加致命。隨著深度的减小,水压急剧下降,原本被压缩在肺部的气体开始膨胀,一旦上升速度过快或者缺氧达到顶点,潜水员极易在距离水面十米左右的区域发生“浅水昏迷”(shallow water blackout),从而无声无息地溺亡。
    顾星寒和江宴抓住引导绳,开始利用双臂的力量交替向上攀升。
    六十米……四十米……
    周围的海水顏色开始从令人心悸的墨黑色,渐渐向深蓝色转变。这意味著阳光的穿透力正在增强。
    但在顾星寒的眼中,这片蓝色却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游离,肺部的灼烧感反常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外诡异的平静与睏倦。这是大脑因为严重缺氧而启动的强制休眠保护机制。
    顾星寒攀抓引导绳的手指开始变得无力,动作不可避免地停滯了一下。
    就在他即將鬆手、陷入昏迷的那一剎那!
    江宴猛地从下方窜了上来,分外霸道地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顾星寒那柔韧紧致的腰肢。
    在这冰冷的海水中,江宴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脸上面镜的呼吸阀门,同时也扯掉了顾星寒的。隨后,他低下头,分外精准且强势地吻住了顾星寒那已经有些发紫的嘴唇!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慾色彩、只有最纯粹求生本能的“生命之吻”。
    江宴將自己肺部仅存的最后一点、经过他反覆压缩的珍贵氧气,毫无保留地、分外强硬地渡进了顾星寒的口中!
    那一点点微薄的氧气,在深海中简直比钻石还要昂贵万倍。它犹如一道续命的神雷,瞬间在顾星寒即將宕机的大脑中炸开,强行將他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
    顾星寒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宴,看著男人因为缺氧而微微充血的双眼,心尖仿佛被一把利刃狠狠地绞了一下。
    江宴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的顾星寒,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怒与求生欲。他反手抱住江宴的肩膀,双腿爆发出最后的一丝潜能,犹如装了推进器一般,带著两人朝著头顶那越来越明亮的光晕发起了最后的亡命衝刺!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阳光在海面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碎金。
    “哗啦——!!!”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水花破裂声,两道黑色的身影犹如蛟龙出海,分外狂野地衝破了蓝洞那平静的海面!
    阳光倾泻而下,新鲜且带著咸腥味的海风瞬间倒灌进肺部。
    “咳咳咳……呼哧……呼哧……”
    顾星寒和江宴同时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那种胸腔重新被氧气填满的刺痛感和重生感,让他们甚至在水面上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但顾星寒的手中,依然死死地握著那个纯金打造的、象徵著亚洲极限霸主的罗盘信物!
    “快看!有人浮上来了!”
    “我的天!是黑色的潜水服!是星耀体育!”
    “没有拉求救气囊!他们是靠自己的力量游上来的!”
    游轮的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疯狂的惊呼声与尖叫声。
    早就等候在水面上的三艘重型救援快艇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几名全副武装的急救人员七手八脚地將虚脱的顾星寒和江宴拉上了快艇。厚重的白色保温毯瞬间將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顾星寒靠在快艇的座椅上,大口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深海蓝色的眼眸里,却闪烁著睥睨天下的张狂。
    他缓缓举起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纯金罗盘,分外隨性地扔在了快艇的甲板上。
    “噹啷”一声脆响。
    顾星寒抬起头,看著不远处游轮上那些已经彻底看傻了眼的各路资本大佬和外国媒体。
    “亚洲的十亿美金席位。星耀,拿走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急救快艇的扩音器,分外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魔鬼蓝洞的海域。
    而坐在他身旁的江宴,即使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拉扯,此刻依然保持著那种令人胆寒的顶级財阀气场。
    他推了推那副在水下都没有掉落的金丝眼镜,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游轮顶层那几个代表著欧洲资本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至於那些在水下玩下三滥手段的废物,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里吧。”
    一场针对星耀的深海杀局,不仅没有將这头东方黑豹埋葬,反而让他踩著那些资本走狗的尸骨,分外耀眼地登上了彻底封神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