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於宋铁来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大雷转身离去时那个分外落寞的背影,以及男人在昏暗光线下那双失去光芒的黑眸。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宋铁烦躁地將枕头盖在脸上,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明明是那头熊先不顾场合乱发情的,明明自己是为了保护这段关係不被提前曝光,怎么到头来,倒像是自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可一想到大雷那只缝了五针、还缠著厚厚纱布的右臂,宋铁的心臟就揪著疼。那伤,是结结实实替他挡下的。
    第二天清早。
    宋铁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游魂一样地飘出臥室。
    “铁子,你这眼眶怎么青得跟挨了揍似的?”宋母端著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麵从厨房出来,看著儿子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皱了皱眉,“大雷呢?昨天他说回球队开会,怎么今天一早也没见人影?这孩子伤著胳膊,这大冷天的,饭怎么解决哟。”
    听到亲妈这句隨口的关心,宋铁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他住球队宿舍,食堂有吃的。您就別操心他了,赶紧吃吧。”宋铁心虚地低下头,胡乱地往嘴里塞著麵条,味同嚼蜡。
    到了星耀体育总部。
    宋铁一进內务部的大门,目光就下意识地往休息区和茶水间瞟。然而,一整个上午过去了,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铁终於忍不住了,他假借著核对文件的名义,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篮球队的后勤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正好迎面撞上单手拿著战术板走出来的大雷。
    大雷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灰色运动外套,右侧的袖管空荡荡地垂著,手臂用医用吊带固定在胸前。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下頜线的弧度依然分外冷硬。
    “雷……”宋铁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叫他。
    “宋主管。”
    大雷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稳,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他衝著宋铁微微頷首,用那种分外疏离、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伤情报告和接下来两周的轮休申请,我已经让队医发到您的办公邮箱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训练馆给新队员盯战术了。”
    说完,大雷直接与宋铁擦肩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没有叫那声分外熟悉的“铁哥”。
    宋铁僵在原地,感觉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心。
    他原本以为大雷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带著侵略性的眼神盯著他。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大雷竟然会用这种最克制、最冷漠的方式,在他俩之间划下了一道分外清晰的楚河汉界。
    这种冷战的煎熬,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一百倍。
    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下午。
    “叮咚——”內线电话响起。
    “宋铁,滚上来。”顾星寒那清亮乾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铁浑身一哆嗦,赶紧收拾了一下表情,硬著头皮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顾星寒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翻看著几份文件。江宴依然雷打不动地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目光冷淡地扫了刚进门的宋铁一眼。
    “寒哥,您找我?”宋铁站得笔直,儘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
    顾星寒將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深海蓝色的眼眸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分外精准地钉在宋铁的脸上。
    “我刚才去了一趟篮球馆。”顾星寒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语气里透著一丝危险的冷意,“大雷连战术板都拿不稳了,还站在场边死撑。我问队医,队医说他昨晚回去连消炎药都没吃,今天早上伤口都有些发炎了。”
    宋铁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寒哥,我……”
    “別跟我找藉口。”顾星寒分外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宋铁,我太了解你了。从你刚才进门那副失魂落魄的死德性,我就知道,你们俩昨晚肯定出事了。怎么?南城霸王的首席发小,遇到点感情问题,就只会当缩头乌龟了?”
    宋铁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在顾星寒这种段位的顶级大佬面前,他那些欲盖弥彰的偽装简直可笑至极。
    一旁的江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分外扎心的字:“懦夫。”
    “我不是懦夫!”宋铁被这两个字刺痛了自尊心,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江总,您站著说话不腰疼!您和寒哥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你们可以不顾世俗的眼光!可我呢?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现在就住在我的公寓里,天天盼著我娶媳妇!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让她亲眼看到我和一个男人接吻吗!”
    宋铁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无奈。
    顾星寒看著他,眼底的冷厉渐渐散去,化为了一丝分外深沉的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宋铁面前,伸手拍了拍自己这个发小的肩膀。
    “宋铁。你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你怕伤了你妈的心,所以你就反过头去用最狠的刀子去捅那个连命都可以不要、替你挡球的男人?”
    顾星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感情这东西,从来没有双全法。大雷是个死心眼,他认定了你,就算是撞南墙也不会回头。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段关係只会给你带来痛苦,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他,让他彻底死心。如果不想他死心……”
    顾星寒转过身,背对著他,语气分外果断。
    “那你就拿出点南城爷们的担当来。別让人家觉得,他喜欢上的,是一个遇到困难只会往后缩的怂包。”